【东京都港支行 · 审查室
空气里弥漫着纸张与咖啡混合的味道。
厚厚一叠中期计划书,被放在桌面中央。
比企谷八幡站在对面,眼圈微微发青——那是连续熬夜的痕迹。
“这是田宫电机的新中期计划。”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压抑的急迫。
坐在对面的安艺伦也慢条斯理地翻动文件,每翻一页,都刻意停顿几秒。
数字写得确实漂亮,营收增长率、成本压缩幅度、海外订单预测——逻辑清晰,甚至连现金流回正节点都标注得十分精确。
“如果可以,”安艺伦也合上文件,露出营业式的微笑,“我也很想批准田宫电机的贷款申请。”
“拜托你了!”
比企谷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鞠躬。
那不是礼节,是压力。
公司命悬一线,他必须拿到这笔钱。
安艺伦也看着对方这副姿态,心中浮起一丝隐秘的优越感。
他缓缓站起身,俯身。
将脸压低,与比企谷视线平齐。
笑意消失。
“你在看不起我吧?”
声音骤然变冷。
比企谷一愣。
“你就是再想拿到贷款,也不能编出这么一份不可能实现的计划书。”
“怎么能说是编的?”比企谷立刻反驳,“这是我一心一意熬夜做出来的——”
“你有意见吗?”
安艺伦也语气陡然拔高。
空气瞬间凝固。
比企谷沉默。
“没……”
他咬牙低头。
他背后的压力太大。
如果这笔贷款失败——不仅仅是项目,甚至他的职业生涯都会崩塌。
他连忙抓起计划书,像抓住最后的浮木。
“能具体告诉我哪里有问题吗?我马上改。”
安艺伦也轻笑。
那笑声里带着戏谑。
“找出问题才是你的工作吧?”
“你连这种道理都不明白吗?”
“真是白当银行员了。”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比企谷的神经。
下一秒——
“难怪被银行赶出去。”
这一刀,精准而残酷。
比企谷的手指微微发白,却没有反驳。
他知道现在不是争辩的时候。
安艺伦也重新坐回椅子,敲了敲桌面。
“听好了。”
“把更准确的数据写进去。”
“不然——我死也不会给你们放贷。”
他目光冷淡。
其实真正的原因,比企谷永远猜不到。
金融厅检查期间。
任何新增贷款,都是风险。
而他安艺伦也——绝不会在这种时候给自己埋雷。
更何况,看着戏耍对方的样子,似乎也挺有趣。
“回去重做吧。”
他说完,起身离开。
门“咔哒”一声关上。办公室重新归于寂静。
——
比企谷八幡缓缓坐回椅子。
脑袋像是被重锤敲击一般发涨,大脑再次发病。
他深吸一口气,不行,不能崩。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起计划书,从第一页开始重新数起数字。
寻找周围任何的数字,压下大脑中的那股病症!
【东京都港支行 · 门前
支行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比企谷八幡却像是听不见那声关门的回响。
脚步虚浮,视线模糊。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安艺伦也的那几句话——
“你以前可是银行职员啊,真不像话!”
“难怪被银行赶出去!”
字字清晰,像钉子一样。
他停下脚步,呼吸越来越乱。
终于——膝盖一软。
整个人跪在了支行门前的台阶上。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可那影子,看上去像个被压垮的人。
“……哈。”
他低声笑了一下,笑声却带着颤抖,他不是没被人嘲讽过。
但这一次不同,因为他必须成功,因为他没有退路。
因为田宫电机、家人、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全压在这份计划书上。
比企谷抬起头。
“……雪之下?”
来人正是雪之下直树。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按在比企谷的后背。
稳稳的,有力的,没有同情,也没有安慰。那种沉默,反而让人更想哭。
“雪之下,我……”
比企谷哽咽着。
话还没说完——
“比企谷。”
雪之下打断了他。
语气平静。
“陪我来两场吧。”
比企谷一愣。
“……什么?”
“跟我来。”
没有解释。
——
木地板干净发亮,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木香。
雪之下换上护具,握紧竹刀。
比企谷也机械般地照做。
“开始。”
下一秒——
啪!
竹刀落下。
比企谷甚至没反应过来。
第二击。
第三击。
第四击。
比企谷几乎没有还手,任由对方进攻,像是在接受惩罚,像是在默默承认自己的无能。
“站起来。”
雪之下冷声。
比企谷再次举刀,又被击倒。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护具内呼吸急促。
脑海里却突然闪过这些天的画面——轻蔑的眼神、敷衍的笑容、安艺伦也的讽刺。
还有——曾经在银行被边缘化、被调离、被否定的自己。
然后。
画面变成了家。
“没关系的,我相信你。”
那句温柔的话。
突然变成了压在心口的重量。
“……啊啊啊啊!!!”
比企谷猛地冲了出去,不再防守、不再犹豫,不再考虑姿势是否标准。
他直接撞进雪之下的攻击范围。
竹刀狠狠挥下。
啪!
两人的竹刀在半空中剧烈碰撞。
雪之下眼神一闪。
“这才像样。”
接下来,攻守对调
比企谷不再退,即便被击中,也立刻扑上,像是把这些天所有的不甘全部倾泻出去。
啪!啪!啪!
竹刀声在道馆中回响。
直到两人同时体力耗尽。
——
事后,两人满身大汗,瘫坐在地板上,呼吸沉重。
护具被扔在一旁,夕阳透过纸门照进来,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声。
毒岛冴子送来毛巾,什么也没说放下后便转身离开,她明白,有些对话,不需要旁人参与。
比企谷突然笑了,笑得很开心,像是多年淤积的情绪被彻底释放。
“……哈。”
雪之下侧头看他,明知故问的问道
“干什么?”
“脑子被打坏了?”
比企谷抹了一把脸。
“没什么。”
他仍在笑。
可是——
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不是崩溃,也不是绝望。
而是终于将这几年所承受的压力、心酸、劳累全部释放出来了
比企谷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心中感激道,雪之下有你这样的朋友,真的是我的幸运啊!】
总武高 · 侍奉部
空气安静得几乎能听见窗外树叶的摩擦声。
作为视频中的“主角”,比企谷八幡此刻正坐在椅子上,罕见地——坐姿端正。
因为对面那道目光,让他有些坐立不安。
雪之下雪乃正静静看着他,眼神说不上冷,却异常认真,还有一丝可怜的意味。
“……喂。”
比企谷在心里嘀咕。
这还是第一次,第一次这么在意别人的眼光,这是一种……审视的眼神。
他咽了口气。
脑海里浮现出视频中的画面——
崩溃的自己,和雪之下直树的剑道观对决,那只按在自己后背的手。
雪之下直树——部长的弟弟。
“我一定要拿到他的联系方式。”
比企谷在心里下定决心。至少,一定要亲口说一句谢谢。
“雪之下我——”
他鼓起勇气开口。
然而话刚出口——
“对不起,比企谷同学。”
声音清冷,利落,雪乃毫不犹豫地打断。
“尽管我也很同情你。但我是不可能和你做朋友的。”
空气,瞬间凝固。
比企谷整个人僵住。
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哈?
“等等,这是什么自我中心发言啊?”
他内心疯狂吐槽。
我只是想问联系方式而已。
谁说要跟你做朋友了?!
这女人是自动开启防御系统了吗?
比企谷张了张嘴,想解释,又犹豫。
算了。
毕竟对方是雪之下直树的姐姐,而且越解释越像纠缠,沉默也许才是最优解。
就在他准备自闭的时候——
雪乃轻轻放下茶杯,目光柔和了几分。
“不过——”
语气明显不同。
“我可以帮你结交一位朋友。”
比企谷愣住。
“诶?”
雪乃微微侧过脸,唇角带着极浅的弧度。
“他就是我弟弟哦。”
这句话,不是调侃,也不是施舍,而是一种认可。那个未来的弟弟,会在比企谷最狼狈的时候,伸出手,如果未来的他愿意相信这个人。那现在的自己——也可以给他一次机会。
比企谷怔住,喉咙发紧,“我……只是想说声谢谢。”
他低声说道。没有自嘲,也没有玩笑,只是单纯的想表达感谢。
雪乃看着他,那双一贯清冷的眼睛里,少见地没有锐利。
“放心吧。”她淡淡说道。“我会转达。”
停顿一秒。
“不过,至于联系方式——”她微微扬眉“你要自己努力争取。”
比企谷:“……”
侍奉部内的空气突然微妙地安静下来,雪乃也是认可了比企谷这位部员
雪之下雪乃端着茶杯,语气听不出情绪
“话说——”她再次开口,“你的妻子,居然是你们班的由比滨结衣啊。”
“……”
比企谷大脑当场宕机。
“哈?”
他眨了眨眼。
“我们班的?”
“由比滨……结衣?”
“谁啊?”
空气凝固。
雪乃握着茶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顿。
“你不知道?”
“我为什么会知道?”
比企谷理直气壮。
“我对班级事务又没兴趣。”
“而且班上四十多人,我连一半名字都对不上。”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什么值得自豪的成就。
雪乃沉默两秒,额角几乎要浮现青筋。
“也就是说——”
她语气危险地平静。
“你连未来的妻子是谁,现在都不知道?”
“未来那种东西本来就不可靠吧。”
比企谷耸肩。
“说不定视频是平行世界。”
雪乃盯着他,那种眼神仿佛在看某种濒危物种。
“比企谷同学。”
“嗯?”
“你的人际能力,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谢谢夸奖。”
“不是夸奖。”
比企谷挠了挠头。
“不过……由比滨结衣啊。”
他努力在脑海里搜索。粉色?金色?短发?长发?完全没有印象。
“长什么样?”
雪乃深吸一口气。
“金色偏橙的头发,总是扎着团子头,笑起来很吵的那位。”
“哦。”
比企谷毫无波动。
“没印象。”
雪乃:“……”
这人未来到底是怎么结婚的,难道是靠意外事故触发好感度吗?
“总之。”
雪乃将茶杯轻轻放下。
“既然视频里是那样的结果,你最好稍微记住一下对方的名字。”
“避免哪天她主动和你说话,你却问‘你谁’。”
比企谷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听起来像社会性死亡。”
“那是理所当然的。”
雪乃冷冷地说。
片刻后。
比企谷突然有点不自在。
“不过……她真的会嫁给我?”
语气很轻,不像吐槽,更像难以置信。
雪乃看着他,那一瞬间,目光柔和了些。
“视频里的你。虽然很狼狈,但也很努力。”
“或许——”
她停顿一下。
“正是因为那样,才会有人愿意站在你身边。”
比企谷低下头,没有反驳,过了一会儿,他轻声嘀咕。
“那至少……得先知道人长什么样吧。”
雪乃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明天上课时,你抬头看一眼教室。她应该就在某个位置。如果对方主动跟你打招呼——别装作不认识。”
比企谷叹气。
“突然感觉压力好大。”
“这是成长的代价。”
“你什么时候变成励志老师了?”
“从你未来会结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