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撕裂了船舱的寂静。
伽罗从座位上弹起来,冲向驾驶舱。他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在亚空间里待了那么久,任何异常都可能意味着混沌的追兵。
但当他冲进驾驶舱,看到舷窗外的景象时,他的手慢慢松开了。
那不是混沌。
那是——
“圣徒啊...”
他低声说。
窗外,一颗巨大的行星正在缓缓旋转。它被蓝色的海洋和绿色的陆地覆盖,周围环绕着三道璀璨的光环。
轨道上有上百艘战舰在巡航——那些战舰的涂装是深蓝色的,舰首雕刻着巨大的数字“Ⅻ”标志。
在更远处,一颗人造卫星正在反射着恒星的光芒。那卫星的规模堪比一座小型城市,表面布满了防御工事和通讯阵列。
王尔德认出了这个地方。
他从未亲自来过,但他见过无数次全息影像。每一个极限战士之子,每一个在基利曼麾下战斗的星际战士,都知道这里。
马库拉格。
极限战士的母星。
基里曼的家园。
五百世界的首都。
“我们...”伽罗的声音发干,“我们怎么来到这了?”
王尔德站在他身边,看着窗外那颗壮丽的星球。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伽罗注意到,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导航仪把我们送到这。”王尔德说,“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别的什么。”
伽罗转头看他:“别的什么?”
王尔德没有回答。他想起了伽罗应该亚空间迷航到泰拉,提醒帝皇荷鲁斯的背叛。
不过也不要紧,魔法小马会提醒帝皇的。
“不管怎样,”王尔德说,“我们得下去。这艘船快没燃料了,而且——”他看了一眼雷达,“三艘极限战士的护卫舰正在向我们靠近。”
伽罗也看到了。三艘快速护卫舰正在脱离轨道,向他们的方向驶来。舰首的武器系统已经启动,但还没有瞄准。
标准的拦截程序。
“他们会问很多问题。”伽罗说,“死亡守卫的军官,出现在马库拉格,带着一艘伤痕累累的船,和一群残兵败将——他们会以为我们是叛徒。”
“你是吗?”
伽罗瞪了他一眼。
王尔德笑了。
那是伊斯塔万III之后,他第一次真正地笑。
“那就告诉他们真相。”他说,“告诉他们荷鲁斯做了什么。告诉他们伊斯塔万III发生了什么。告诉他们——”他顿了顿,“告诉他们,帝皇需要知道。”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冰冷但礼貌的声音:“未知船只,这里是极限战士第三舰队‘荣誉守卫’号。请表明身份和目的。你们已进入马库拉格主权空域,任何敌对行为将被视为对极限战士的宣战。”
伽罗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讯钮。“这里是死亡守卫第七连,纳撒尼尔·伽罗。我...我们有重要情报,需要面见你们的原体。”
通讯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警惕:“死亡守卫?请解释你的来意。”
伽罗握紧拳头。“荷鲁斯叛变了。”他说,“我在伊斯塔万III亲眼所见。我需要告诉基里曼大人。”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杂音——也许是震惊,也许是难以置信,也许是那边的军官正在和同僚交换眼神。
“等待。我们需要请示。”
伽罗关掉通讯,看向王尔德。“他们会信吗?”
王尔德靠在舱壁上,看着窗外那颗越来越近的蓝色星球。“基里曼会信。”他说,“因为他是基里曼。”
伽罗皱眉:“你认识他?” 王尔德沉默了一秒。
“不。”他说,“但我听说过他。”
他听说过很多。在那个遥远的未来,基里曼的名字被刻在每一座帝国建筑上。他是帝皇最忠诚的儿子,是五百世界的守护者,是我们极限战士永不熄灭的火焰。
但现在,在这个一万年前的“现在”,基里曼还年轻。他还没有经历考斯之战,还没有见证怀言者的背叛,还没有躺进那具让他沉睡一万年的盔甲。
他还只是一个原体。
一个还不知道未来有多黑暗的原体。
运输船缓缓降落在巨大的平台上。
那艘船伤痕累累,外壳上有多处撕裂,装甲板翻卷着,发动机的尾喷口还在冒着黑烟,几个舱门已经无法正常关闭,只能用临时焊接的金属板封住。
平台上已经站满了人。
极限战士的终结者们排成两列,蓝色的动力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光。他们的武器没有举起,但手都按在扳机护圈上——随时可以进入战斗状态。
更远处,几十个普通的人类士兵正在忙碌地准备医疗设备和补给物资。他们是马库拉格的凡人辅军,负责后勤和伤员照料。舱门发出刺耳的嘶鸣声,缓缓打开。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伽罗。
他的死亡守卫动力甲已经破败不堪——胸口的鹰徽被砍出一道深深的裂痕,左肩甲几乎完全脱落,露出下面被病毒炸弹灼伤的皮肤。他没有戴头盔,脸色苍白,眼睛里布满血丝,但腰杆挺得笔直。
他的身后,是那些从伊斯塔万III逃出来的幸存者。
一共三十八个人。
全部来自叛变的军团,除了卢克里特。
荷鲁斯之子的战士走在最前面——七个人,蓝色的盔甲上沾满干涸的血迹。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那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后留下的空洞。
死亡守卫紧随其后——伽罗的兄弟,一共十一人。他们的绿色盔甲被病毒炸弹腐蚀得斑驳不堪,有几个甚至需要互相搀扶才能站稳。但他们没有倒下,一个都没有。
帝皇之子的战士只有六个。
曾经最优雅、最完美的军团,如今只剩下沉默。他们的紫色盔甲上满是划痕和弹孔,有一个战士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伤口,几乎把他的脸劈成两半。
但他拒绝任何治疗,只是站在那里,握着他的剑。
吞世者的战士最多——十三人。他们的白色盔甲被血染红,有敌人的血,也有自己的血。他们不像其他军团的战士那样沉默,他们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燃烧着那种只有角斗士才懂的、被背叛后的疯狂。
他们走下船舷梯,一步一步,缓慢但坚定。
最后走出来的是王尔德和卢克里特。
他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不属于任何军团的盔甲。在来的路上,伽罗给了他一套备用的死亡守卫动力甲——虽然不太合身,但至少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卢克里特是极限战士的一员,曾经在东北防线率领两百人死战不退。他的左臂从肘部以下没了,被紧急处理过的伤口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但他的右手依然握着他的剑,剑鞘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他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看着这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看着他们用仅存的尊严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
一个穿着白色披风、佩戴着第一连长徽记的极限战士走上前来。马里乌斯·盖奇,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敬畏,又像是悲伤。
“纳撒尼尔·伽罗。”他说,“欢迎来到马库拉格。基里曼大人正在议事厅等你们。但在此之前——” 他看向那些伤兵。 “我们的药剂师会先处理你们的伤势。”
卢克里特,那个失去左臂的极限战士。
“我们的伤可以等。”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真相不能。”
盖奇看了他三秒,然后点头。
“那就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