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使徒在视线尽头缓缓升起。
阳光直射下来,把那东西照得纤毫毕现。暗紫色的躯体,扁平的头颅,胸腹部垂着几对短足,它在空中蠕动着,两侧伸出的两根管状触手缓甩动。
“确认目标为第四使徒。”美里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桐生涟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四号机站在机库边缘,初号机在右侧二十米处。
“发射!”美里的声音从扩音器种传来。
弹射器启动。两台机体同时从机库冲了出去。
昼天使俯冲下来。
两根光鞭在空中甩出刺耳的尖啸。碇真嗣率先开火,阳电子步枪的弹道划破天空。高速射出的劣化铀弹头还没击中目标,就被光鞭凌空抽碎。
“什么?”碇真嗣的声音里带着惊愕。
桐生涟也扣下扳机。同样的结果。
“打不中。”他说。
“太快了……”碇真嗣的声音发紧。
“真嗣,掩护我。”
“你想干什么?”
“靠近他。”桐生涟拔出四号机肩膀上的高震动粒子刀,刀刃在阳光下亮起金属的光晕,“你吸引它注意,我绕过去。”
“明白了。”
两台机体散开。初号机连续射击,昼天使的注意力被吸引。四号机借着建筑物的掩护,从侧面迂回。
同一时间,地下避难所。
铃原东治靠在墙上,已经快睡着了。
“无聊死了。”他嘟囔了一句。
相田剑介在旁边翻杂志,翻了几页又合上,眼睛乱转。他盯着头顶的混凝土天花板看了几秒,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
“东治。”
“干嘛?”
“想不想看点刺激的?”
东治睁开一只眼睛看他。
剑介指了指不远处的应急通道口:“那个门出去,有个观测点。我之前出去过,能看见战场。”
东治沉默了两秒,然后坐起来。
“走。”
两个人猫着腰穿过人群,趁洞木光没注意,溜进了应急通道。门在身后关上,外面果然是一条向上的楼梯。
“快点快点。”剑介在前面跑,相机在胸口晃荡。
楼梯尽头是一扇铁门,推开之后,外面是在半山腰的鸟居。远处,两台EVA正在和昼天使缠斗,光鞭在空中甩出一道道光痕,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
“卧槽。”东治张大了嘴。
剑介举起相机,咔嚓咔嚓连拍。
“EVA真是太酷了,那台白色的EVA在干嘛?”
白色的四号机正在高速移动,绕向昼天使的侧后方。初号机正面火力压制,子弹被第四使徒轻易劈飞。
“要赢了!”剑介兴奋地喊。
话音刚落,一道光鞭横扫过来。
四号机躲闪不及,被抽中腰部,整台机体横飞出去,砸在山体上,碎石飞溅。落点正好在他们旁边十几米处。
东治和剑介愣在原地。
四号机就在他们眼前,巨大的头部低垂,装甲上有一道焦黑的裂痕。
“跑,跑啊!”剑介拉了他一把。
两个人转身想跑,却发现来时的路已经被塌方的碎石堵死了。
“完了完了完了。”剑介脸都白了,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东治也没好到哪去,手撑着地,整个人僵在那里,腿抖得根本站不起来。
通讯器里,美里的声音几乎要炸穿耳膜:“那两个学生是怎么回事?!”
桐生涟侧身躲过一道光鞭,四号机在地上翻滚,溅起一片碎石。他余光扫到山腰的观测平台上,两个穿着校服的身影正瘫在地上。
“应该我同学。”他说,“铃原和相田。”
“同学?!”美里的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战场上?!”
又是一道光鞭抽过来,桐生涟挥刀格开。
“美里小姐。”碇真嗣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喘着气,“他们可能是从避难所偷偷跑出来的……鸟居那边的路已经被砸塌了,他们回不去……”
“回不去?”美里深吸一口气,“那也不能让他们——”
一道光鞭从地底钻出,直取四号机的后心。桐生涟侧身,肩膀被擦了一下,装甲裂开一道口子。
下一秒,剧痛传来,像有人拿烙铁按在他肩膀上。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真嗣。”他说,声音发紧。
“在。”
“我顶着,你过来接他们。”
通讯器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碇真嗣的声音响起:“明白。”
远处,初号机调转方向,开始高速向四号机所在的位置移动。阳电子步枪连续射击,压制着昼天使。桐生涟操纵四号机往前压了一步,挡在那两个瘫倒的身影前面。
“美里小姐。”碇真嗣一边跑一边说,“让他们进我的插入栓吧。我这边还能挤。”
通讯器里安静了两秒。美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无奈和妥协:“只能这样了。真嗣,动作快。涟,掩护他们。”
两台机体在漫天光鞭中向彼此靠拢。四号机半步不退,挡在废墟前面,刀光一次次格开抽来的光鞭。
昼天使的两根光鞭同时亮起来。
目标是初号机。
桐生涟瞳孔一缩。光鞭从两个方向刺过去,一道从正面,一道诡异地从地底钻出来,直取初号机后心。
“真嗣!下面!”
他冲出去,高振动粒子刀横扫,架住了正面那道。刀刃和光鞭碰撞,火花四溅。
另一道光鞭突破四号机的AT力场,从肩膀贯穿进去。
驾驶舱里的警报尖啸起来。同步传来的剧痛让桐生涟眼前一黑——那感觉就像有人用烧红的铁棍刺进他的肩膀,然后慢慢搅动。他咬紧牙,左手死死架住光鞭,右手握住贯穿肩膀的那道。
“啊!”
他猛地一扯,把那道光鞭从自己身体里拔了出来。机体的伤口喷出鲜红的血液。拔出的瞬间,那种神经被生生撕裂的痛让他浑身都在发抖。
“真嗣!”他吼道,“快点!”
碇真嗣操纵初号机,把手掌伸到观测平台前。东治和剑介被巨大的手掌托起来,视野翻转,然后落进一个窄小的、充满橙色液体的空间。
碇真嗣坐在驾驶座上,回过头看他们。
“别乱动。”碇真嗣说。
桐生涟甩开架住的光鞭,四号机踉跄后退。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冒烟,他大口喘着气,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颤抖。
两台机体再次散开。
看着两台EVA从左右分别冲过来,第四使徒意识到不妙,立马升空了。
它在空中盘旋,光鞭四处甩动,封锁了所有接近路径。
桐生涟盯着那个核心。就在它腹部下方,那颗红色的球体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真嗣,掩护我。”
他冲出去。
四号机踩着建筑物的废墟跃起,高振动粒子刀直刺核心。昼天使察觉了,光鞭疯狂抽打,一道道落在四号机身上。装甲被撕开,鲜血迸溅,同步传来的剧痛一波接一波——每一道光鞭落下,都像是有人用刀在他身上划一道口子。他意识开始模糊,全凭本能咬着牙往前冲。
一刀。
核心上忽然亮起淡金色的光。
AT力场。
四号机被弹开,机体失去平衡,向地面坠落。
“涟君!”碇真嗣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开。
初号机从地面一跃而起,稳稳接住四号机。两台机体落地,昼天使光鞭甩动,击中了初号机。
“电缆被切断了。”赤木律子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初号机只剩五分钟的活动时间了。”
桐生涟大口喘着气,肩膀上的剧痛还在持续,浑身像是被火烧过一样。但他盯着天空。
“真嗣。”他开口,声音沙哑。
“嗯?”
“把我扔上去。”
通讯器里安静了一秒。
“你说什么?”美里的声音插进来,“不行,太危险了!”
“只有这个办法。”桐生涟说,疼得声音都在抖,“初号机只剩下五分钟的时间,如果没在这五分钟把第四使徒消灭,只剩我一个也不可能击败他,只能赌一把了。”
“那也不能——”
“相信我。”
又是沉默。
碇真嗣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犹豫:“涟君,真的可以吗?”
桐生涟看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核心。浑身的剧痛让他视线都有些模糊,但他咬着牙。
“信我。”
短暂的沉默后,美里的声音终于传来,带着无奈和妥协:“真嗣,动手。”
初号机握住四号机的脚踝,开始旋转。
一圈,两圈,三圈。
离心力把四号机甩起来,速度越来越快。桐生涟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核心,脚下的AT力场开始凝聚,金色的光芒在脚底旋转、压缩、成形。
“啊啊啊啊!”
战吼响彻天空。
四号机被抛射出去,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金色的AT力场在脚底成型,整个EVA此时仿佛一只金色的钻头。
昼天使察觉到了四号机,光鞭疯狂抽打。但那些光鞭碰到AT立场的瞬间就被弹开。
嗤。
一声轻响。
金色的钻头刺穿了昼天使的AT力场,刺穿了那颗红色的核心。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然后,昼天使炸开了。
四号机从天而降,单膝跪地,稳稳落地。
战场安静了,只剩下赤木律子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
“第四使徒,沉默。”
初号机站在废墟上,五分钟的时限还剩两分钟。插入栓里,东治和剑介张大了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赢……赢了?”剑介的声音发飘。
东治咽了口唾沫,没说话。
通讯器里,美里的声音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干得漂亮,你们两个。”
桐生涟靠在驾驶座上,大口喘着气。同步痛感还在,肩膀像被人用火烧过一样,但他没吭声。
“涟君。”碇真嗣的声音传来,“你太强了吧。”
桐生涟嘴角动了动。
“你也不赖。”
碇真嗣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指挥室里,操作员们爆发出欢呼声。
赤木律子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推了推眼镜,桐生涟的数据异常越来越高了。
碇源堂站在指挥台后面,双手背在身后,盯着屏幕上那个白色的机体。橙色的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芒,看不清他的眼睛。
他转过身,默默走出了指挥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脚步声在混凝土墙壁间回荡,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