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2室的门虚掩着。桐生涟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ID卡,塑料的边缘硌得手心生疼。美里让他送的,说绫波丽出院后ID卡更新了,需要这个才能进总部。
他敲了两次门,没人应。
推开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几缕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几道亮边。空气里有股味道,消毒水混着别的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他花了几秒才适应屋里的光线。
墙上什么都没有,混凝土露在外面,有一道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板。地上散落着东西——用过的绷带,没用的绷带,空水杯,几片药,几个皱巴巴的塑料袋。没什么生活感。像临时落脚的地方,不像住了很久的屋子。
桌上放着一副眼镜。老式的,黑色边框,镜片很厚。桐生涟认识那副眼镜。在指挥室里,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见过。他没动,只是看了一眼。
绫波丽坐在床边。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衬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扣子没系好,露出锁骨下面缠着的绷带。她看着门口,看着走进来的人,脸上什么都没有。
“美里让我给你。”桐生涟把ID卡递过去。
绫波丽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谢谢。”她把卡放在桌上,就在那副眼镜旁边。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桐生涟没走。他站在那儿,也没说话。绫波丽也不说话。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传来的电车声,很轻,很远。
他走到椅子边,坐下来。
绫波丽看着他。
窗外有什么东西在响,可能是风,也可能是别的。绫波丽转过头,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道光。光线里有灰尘在飘,细细的,慢慢地落下去。
桐生涟看着她的侧脸。她盯着那道光,眼睛是那种很淡的红色,像玻璃珠,像某种透明的石头。看不出在想什么。
她拿起那副眼镜。动作很轻,像怕弄坏什么。在手心里握了一会儿,然后放回去。
桐生涟没问。那是她的东西,但是他说不上来的感觉到不爽。
绫波丽转回头,看着他。“你不走?”
“不急。”桐生涟说。
她又看着他。看了几秒。“为什么?”
桐生涟想了想,答非所问。“今天天气是不是有些冷呢。”
绫波丽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手指动了动。没说话。
太阳在往西走。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道光变了方向,从地板上移到墙根,慢慢往上爬。
桐生涟坐在椅子上,绫波丽坐在床边。两人之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谁也没说话,谁也没动。
电车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近一些。然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有人回来的动静。走廊里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了。
绫波丽抬起头,看着门的方向。脚步声没了。她又低下头。
桐生涟看着她的侧脸。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勾出一道很淡的轮廓。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细细的,微微颤着。
她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两人对视了一秒。
“伤口换过药了?”桐生涟问。
“换过了。”
“自己换的?”
“嗯。”
桐生涟没再问。
太阳又沉了一点。那道光爬到墙上更高处,颜色从白色变成淡淡的橘色。
桐生涟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绫波丽抬头看他。
“走了。”他说。
绫波丽点点头。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她。
她还坐在那儿,光打在她身上,把那件白色的校服染成暖色。
“再见。”他说。
绫波丽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
“再见。”
门关上。
402室又暗下来。那道光还在墙上,颜色又深了一点,变成橘红色。
绫波丽坐在床边,看着那道光,时间过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那副眼镜。握着,放回去。
拿起那张ID卡,看着上面的照片,上面的面庞白的有些病态。照片旁边写着她的名字。
放回去。
她又看着那道光。
光慢慢变暗,变暗,最后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