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外的风不大,
却比教室里的空气好闻多了。
Saki 站在门口,
深吸了一口,
才让胸口那块闷的感觉散掉一点。
Beta 在掌心里试探着问:
【Beta】:
(需要我帮你分析本次试卷的薄弱点吗?
我可以列一个强化训练计划——)
“不用。”
她摇摇头,“今天不要再提‘强化’这两个字。”
【Beta】:
(那……需要我帮你骂刚才那几个人吗?
在心里。)
“你骂不过我。”
她苦笑了一下,“骂人水平这块我自给自足。”
说归说,她没有掉头回宿舍,
而是顺着路往轻轨站走。
——不想跟同学待在一块,也不想立刻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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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线的终点,总是轻轨站。
路上行人还算正常,
上课的、上班的、送外卖的,
一切都像任何一个普通工作日。
她把手插在训练服外套的口袋里,
脚步没特别快,却也不算慢。
那种“考砸一门课”的郁闷,
正在往“反正已经这样了”的方向缓慢滑落。
“理论成绩那么难看,
实战要是再翻车,我这个学期就真是……精彩绝伦。”
她半开玩笑地跟 Beta 说。
【Beta】:
(你还有进步空间。)
“你这话听着很像变相说我现在挺糟糕。”
【Beta】:
(……那我暂时关闭鼓励模块。)
“你别,还是开着吧。”
两人就这么在内心里一来一回,
一路说话走到轻轨站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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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轻轨站,第一眼看上去——很干净。
干净到有点怪。
平时这个时间,站里应该有一堆人:
赶早班课的学生、上班族、拎着早餐的、打哈欠的、
各种复杂的脚步声、广播声、就差没混进考试成绩的哀嚎声。
但是她走下站台台阶的时候,
听到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
和广播里机械的提示音:
「本线路即将发车,请乘客注意安全——」
没有人。
连站在黄线边上、盯着手机的那种标准乘客剪影都没有。
售票机旁空着,
长椅上也空着,
地面干干净净,看不到刚走过人的痕迹。
Saki 站在站台中央,愣了半秒。
“……今天是周末?”
她下意识问。
【Beta】:
(不是。
日期:工作日。
时间:09:30 左右。
按往常统计,此时段站内平均人数应≥ 20。)
“那现在是 0。”
她声音压得很低。
广播还在按部就班地播:
「下一班列车即将进站,请退到安全线以外——」
远处轨道那边,
灯光微微亮起,
像往常每一次轻轨接近时一样。
一切程序都很正常,
正常到——只要忽略那个最显眼的事实:
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
Saki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皮肤下有一层细细的麻。
“……Beta。”
她盯着前方渐亮的隧道,“你有记录到别的终端信号吗?”
【Beta】:
(站内无线信号正常。
但周围 30 米内,未检测到其他个人终端活跃连接。)
“好吧。”
她嘴角抽了抽,“那就不是我感觉错了。”
轻轨的灯终于从远处的黑暗里出现,
车头的光切开隧道,
轨道轻微震动。
Saki 站在黄线边上,
突然产生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今天的“回家路”,
大概率不会像往常那样平平无奇。
轻轨进站的声音越来越近。
Saki 站在黄线后,习惯性往前探了一点身子。
下一秒,她整个人僵住了——
列车灯光一闪而过。
车门没有打开,速度丝毫不减,
仿佛这里只是被系统标成“虚拟站点”,
列车刷的一下从她面前掠过。
呼啸的风卷起来,
她背后的散发和额前碎发被生生拽起,在冷风里乱飞。
站台上只有她一个人,
刚刚那点“成绩拉胯”的烦闷被更深一层的不安盖过去。
“……好”
她咬咬牙,“那就先不回去。”
不回去能干嘛?
她也不知道——那就先给自己找点仪式感。
她走到贩卖机前,
刷卡,按下熟悉的按钮。
机器里“咔哒”几声,
一罐热咖啡落下来,卡在出口那里微微晃动。
Saki 一把拿起,顺手往掌心附上一层淡淡的冰——
那种已经成习惯的小动作:
• 内侧手心冰属性缓缓溢出,
• 贴着易拉罐表面形成一层薄霜,
• 温度从“烫手”慢慢往“刚好”发展。
她轻轻吹气,指甲扣住拉环。
“——咔。”
拉环掀开,热气带着咖啡味冲出来。
Saki 刚准备喝第一口,
心里默默期待那一点苦里带甜的味道,
耳边只听“啾”的一声——很细,像某种金属划破空气。
下一秒,咖啡在她眼前炸开。
不是爆炸那种夸张的“轰”,
而是一个极其干脆、精确的洞穿——
易拉罐正中央,被一颗子弹打穿。
咖啡高压喷出,
热液在半空成一朵扭曲的棕色花。
Saki 受惊,本能地一抖。
冰属性瞬间应激增幅——
她掌心的冰猛地收缩、扩散、攀附,
“咔咔咔——”一连串细小的冻结声。
那朵咖啡花在半空被定住了。
易拉罐连同喷出的咖啡,被冻成一块不规则的冰雕,
悬在她面前,
像被某个无形的“暂停键”按住,中间透着一个清晰的弹孔。
她愣了一下,
脑子里把今天的所有倒霉事翻了一遍:
——理论成绩难看。
——后排有人阴阳怪气。
——轻轨连停都不带停一下。
现在连一口咖啡都喝不上。
“……今天都已经这么惨了,”
她一边抽出腰侧的空闪,一边冷冷地说,
“我现在连口咖啡都喝不上?”
回答她的是第二声“啾”。
这一次她已经完全进入战斗状态——
冰刃在手中瞬间成形,
沿着刀身咬出淡蓝色的冷光。
她抬手,一个干脆的斜劈。
“当——!”
冰刃擦着子弹轨迹斜过去,
金属外壳被顺势削掉一片,
子弹尾部的推进结构被破坏,
打得整颗弹体偏转,
“啪”地嵌进一侧的告示牌里,只留下一道浅浅凹痕。
Saki 借着这一下完全锁定方向——
子弹来的角度,轻轨站入口那边的阴影处。
那边慢慢走出七个身影。
六个是两足维修型机器人:
灰白的外骨骼,表面还有标准维护单位RM(repair machine)的标志,
只是胸口和手臂外接了明显不是“维修用”的模块——
关节加固、肩部挂载、狙击支架。
第七个是人。
身高不算高,
穿着普通的外套,
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整个人却给人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不是来自体型,而是来自站姿和目光。
空空荡荡的站台里,
只有她一个学生,
七个带武装的目标。
这阵仗怎么看都不像“路过”。
“行”
Saki 把那块被冻结的咖啡轻轻一甩,
冰雕砸在地上摔成碎片,
声音冰冷而脆。
有东西能让我撒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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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波动,
能量也跟着起伏。
Saki 深吸一口气,
脚尖轻轻一点地面,
冰属性从她脚下、从她呼吸里,
向外扩散。
冰领域——展开。
在普通人感知里就是很简单的几件事:
• 空气一下降温,
• 呼出去的气能看见白雾,
• 皮肤表层起鸡皮疙瘩,
• 动作似乎慢了半拍,
像被冷空气黏住一样。
对于她来说则是:
• 感觉到了轨道缝里的水汽、
• 天花板冷凝的一点水珠、
•地面那些还没擦干净的清洁液;
• 空闪在手里变得更“轻”,
冰刃延展的难度下降,
每一次挥动都更顺手。
她现在的水平,
还做不到让整个站台在一瞬间结冰。
但——减速,她已经玩得很熟。
机器人们显然不怕冷。
收到某个信号之后,
队形乍看是散的,
其实很标准:
前排两台,结伴冲锋,
中间三台,拉开距离,
最后那台背上架着大口径狙击器,站在队尾锁定。
2-3-1 的经典配置。
最前面压缩空间,
中间近战补刀,
后面远程狙击负责收尾。
理想战术挺美好。
——但是谁让他们遇到的是正在气头上的 Saki。
两个冲锋机器人在地上踩出一串金属重音,
领域里的冷气绕着它们的关节打圈,
但它们并不在意——
算法里“温度”这项权重太低,甚至一定程度的降温还是有效的强化剂。
Saki 只是看着它们接近,
一点也不慌。
在它们快要撞近身的前一刻,
她抬了抬左手,两指轻轻一勾。
“出!”
冰属性沿着地砖缝隙涌出,
在前路上竖起两根小小的冰锥——
高度刚好足够卡住脚,
锋利刚好足够让脚底的缓冲结构失衡。
“砰——!”
两个机器人脚下一滑,
整个人形装甲直接撞在一起,
一个扑倒,一个半跪,
姿势狼狈得几乎有点搞笑。
Saki 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直接从它们侧面掠过——
目标是中间那组三台。
她加速,脚下在冰面上借力,
整个人像箭一样冲出去。
空闪在前,刀锋往前微微倾斜。
第一台中线机器人刚抬起防护臂,
Saki 已经到了它侧面。
砰——!
她先是一记冲刺刺击,
刀尖从关节缝隙钻进去,
带出一串静电火花。
顺势一挑,
冰刃沿着内部结构一路划上去,
整个胸腔被撕开一条口子。
她手腕一翻,
握法从正握变成匕首式下握,
身体跟着旋转,
背对目标的一瞬间,
刀尖已经从另一台机器人腰侧划过。
这一连串动作漂亮到离谱,
完全是训练里重复了无数次的那种“教科书连段”。
同时,她嘴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嘀咕了一句:“——解除功率限制。”
空闪刀身上的冰纹亮了一度,
刃口的冷光像是突然更锋利了一圈。
可惜,队友不是摆设。
她刚拆完两台,
后排的狙击机器人已经完成重新装填。
锁定提示音在它的视觉模块里闪了一下,
枪口略微下压,以一个极糟糕的角度瞄过来——
目标不是她的身体,而是……贩卖机。
“啾——!”
Saki 余光里闪过那一点光,
整个人瞬间侧身、低头、后仰,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子弹从她发间掠过,
带起一阵刺耳的风声。
后面,“轰”的一声。
弹头击中贩卖机,
金属外壳被炸开一大块,
玻璃碎片飞溅,
里面的饮料齐刷刷掉下来,
把地面砸得“咣当咣当”。
她没被打到,
但这一瞬间的闪避空档,
被另外一台近战机器人抓了个正着。
冷不丁地,
一个钢铁大手从背后扣住她的肩膀。
Saki 还来不及完全调整姿势,
整个人被抓起来,
重重地往旁边一甩。
“——咚!”
背脊撞上站台的墙,
空气从肺里被挤出一大口,
胸腔里一阵钝痛。
她滑落到地上,
半跪姿势撑住自己,
嘴角隐隐有点血腥味。
狙击机器人没有浪费这难得的“控制时机”,
再次抬枪,
这一次,直接锁住她的身体中心。
人和它之间的距离被拉开,
她一时冲不到近身。
而人在空中、姿势不稳的时候——
是最容易被打中的状态。
Saki 抬眼,
视野里只剩下那个亮着红点的枪口。
躲不开。
那就--
她单手向前,由掌-握拳,
冰属性集中于车站顶端,
在自己前方生成一块斜着的、薄薄的冰墙,
角度不是正对,而是偏着。
那冰墙看起来根本不够厚,
弹片一碰就碎,
但她要的不是“挡住”,
而是“偏过去”。
子弹撞上冰面,“嘭”的一声炸开。
冰墙碎裂成一片片雪花,
爆炸的冲击被斜着切开,
大部分劲头被带向天花板,
只有一小股余波扑向她这边——
擦过她肩膀,把衣料刮开一条口子。
疼是疼,
至少人还在。
但整个站台前方在一瞬间被烟尘和蒸汽充满,
视野变成一片灰白。
机器人视野里的目标框丢失了她的轮廓,
自动开始扫描。
“目标丢失。
重新搜索——”
就在这时,
其中一台近战机器人胸口“咚”地挨了一下。
一个巴掌大的冰锥,不知从哪块烟雾里飞出,
结结实实砸在它传感器附近。
它顿了一下,重心微微一偏,
脚下被凝结的水汽变成薄冰,
整台机器向后踉跄,撞在旁边倒地的同伴身上。
那一刻,
Saki 已经从另一侧冲出。
她整个人像从烟雾里射出的箭,
空闪在手中划过一道冷光。
先是一刀横斩,把其中一台的膝关节直接砍断,
金属和液压油混杂着掉落。
随后一记斜削,刀尖从胸腔钻进去再从背后穿出,
带着一串电火分裂斩断。
她顺势旋转,
利用惯性,冰刃沿着另一台的肩线滑过,
把整条手臂削掉一半。
最后一击,她收势、半蹲,
双腿发力,
顺着上一击的惯性轨迹
像抡飞标一样把空闪抛了出去。
那柄 本就不长的冰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直直飞向站在最后的狙击机器人。
机器人刚刚检索到她的新位置,
还没来得及再次瞄准——
“噗——”
冰刃从视觉模块正中贯入,
直接插进内部结构。
冷气沿着线路迅速扩散,
芯片和电路被瞬间冻裂。
狙击机器人像被人扯掉线的木偶一样,
晃了一下,
跪倒在地,
彻底黑屏。
前排那两台一开始摔跤的冲锋机器人呢,
运气更差。
它们脚边是刚刚被打烂的贩卖机流出来的饮料,
粘稠的糖水顺着地面流了一片。
Saki 在刚刚撤退的时候顺手一点——
那一片糖水全部结成了硬邦邦的冰,
把两个机器人的脚牢牢锁在原地。
它们再想动,
关节只会在“吱吱嘎嘎”的抗议声中缓缓冒起青烟。
整个站台一片狼藉:
贩卖机半边塌掉,
饮料罐冻在地上,
机器人残骸散了一地,
冰渣和电火花混着烟。
Saki 自己也好看不到哪去——
肩膀被刮开一块,
背还隐隐作痛,
呼吸因为刚才那一下撞墙带着点发闷。
但——她没倒,还能再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