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弦喉中咒言炸裂,剑钉如北斗倒悬,绽出七道凶光!
斗姆金猪周身金焰狂涌,鬃毛根根竖立如钢针,四蹄蹬碎汉白玉,十米巨躯化作一道淡金陨星,撞向石坛!
坛上,华光大帝无首身躯稳如峰峦。
火鸦圆轮旋转骤停。
铠袖之下,右掌抬起,五指虚握,虚空裂响,一杆短枪凭空凝形!
枪长一米,通体赤红,雷纹缠绕枪身,枪尖一点寒芒凝如冰魄。
华光大帝振臂掷枪!
枪脱手,化雷光。
轰隆隆!
万道雷丝拧成的赤红霹雳,雷光过处,空气焦臭,空间扭曲出灼痕!
金猪冲势正猛,雷枪已至面门!
“吼——!”
金猪獠牙外翻,口喷金焰,悍然迎撞!
轰——!
雷枪贯穿金焰,钉入猪首眉心!
没有停滞,没有僵持。
枪身携带的雷火神力如火山喷发,自钉入点炸开,金猪十米巨躯,从头至颈、至肩、至腹、至蹄……寸寸崩解!
皮肉成灰,筋骨成粉,金色神光如被打散的萤火,四散飘飞。
巨躯彻底消散。
雷枪余势不减,钉入下方汉白玉地面。
枪尖触地,一圈赤色火环,以枪落点为核心,无声扩散。
嗡!
火环所过,汉白玉蒸发为气,石坛三层结构如沙堡遇潮,层层坍落。
火焰向外蔓延,速度不快,却无可阻挡。
树木触之成炭,岩层触之成粉,泥土触之成琉璃状的焦壳。
只是几秒,整座小山,已成白地。
唯余中央那杆赤红短枪,插在焦土之中,枪身雷纹明灭,如魔神独目。
金猪崩散,钟离弦自半空坠落。
“我……去!”
自己是来了什么死神片场吗?
不是你秒我,就是我秒你?
砰!
脊背砸地,左腿胫骨发出清晰的“咔嚓”脆响。
剧痛如烧红的铁钎,自腿骨窜上脊椎,炸进脑髓。
他眼前一黑,喉头腥甜,整个人蜷缩起来,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
“离弦——!”
钟振寰头颅目眦欲裂,不知从何处涌出的力气,颅腔之内,残存真气疯狂压缩,汇于舌下,凝成一道三寸长的惨白剑光。
剑光微弱,摇摇欲坠。
咻——!
剑光如垂死毒蛇,嘶鸣破空,啪地打在金甲胯间护裆上,溅起一星火花。
不痛不痒。
甚至未能留下划痕。
华光大帝身躯骤然僵住。
火鸦圆轮轰地爆燃,炽白神光冲天而起,将夜空照成白昼!
“蝼蚁——安敢——!”
铠袖一甩,钟振寰头颅如破烂皮球,被巨力抽飞,划出一道弧线,“砰”地砸落在钟离弦身侧焦土中,滚了几圈,沾满黑灰。
钟振寰颅骨开裂,七窍渗血,眼神已涣散,却仍挣扎着转向儿子,嘴唇翕动。
华光大帝一步踏出。
焦土之上,残影还留在原地,金甲身躯已瞬移至头颅前。
右脚抬起,鎏金战靴底纹如燃烧的符咒,对准那颗破烂头颅,就要踩下。
钟振寰看着越来越近的靴底,眼中恐惧忽然散去,只剩一片疲惫的释然。
——这样你总愿意走了吧?
他最后瞥向钟离弦,目光复杂,似有无尽话语,最终只挤出气若游丝的两个字:
靴底未至,风压已碾得钟振寰头颅皮肉凹陷。
一道身影猛地翻滚,以背覆上,将那颗头颅死死护在身下。
是钟离弦!
他左腿折断处白骨刺出皮肉,血污满身,却不知哪来的力量,完成这电光石火的一扑。
华光大帝的脚,轻轻落在了钟离弦的脊背上。
没有踩实。
靴底只是虚触,却已烫得少年背部布料焦化,皮肉“滋滋”作响,冒起青烟。
剧痛让他浑身痉挛,指甲抠进焦土,指节捏得发白。
“哦?”
华光大帝似是讶异,似是玩味,“倒是个孝子。”
靴底微微加重。
皮肉焦煳味更浓。
钟离弦咬破嘴唇,血丝从齿缝渗出。
“若在神话之中,本座乃地府救母之华光,见你如此,或会收你为徒,传你真法,授你神通。”
华光大帝顿了顿,转为森然,“然,本座已为‘不从’!是悖逆神话之狂神!执念缠身,唯欲寻回首级,再战猢狲!亲情孝义……与本座何干?!”
靴底力道再增!
呲呲——
钟离弦脊背皮肤彻底碳化,剧痛如万蚁噬髓,眼前阵阵发黑。
他喉结滚动,从灼烧的胸腔里,挤出一句嘶哑断续的话:“我…知道…在…哪里……”
靴底,骤然停滞。
“你说什么?”华光大帝的声音压低,火鸦圆轮旋转速度放缓,漫天火星悬浮半空,如赤红星辰。
他每说一字,脊背灼痛就加剧一分,声音却越发清晰:
“我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你的头,但你现在杀了我,连这点念想……也没了……”
寂静。
只有火星飘落的簌簌声,与焦土偶尔崩裂的噼啪。
数个呼吸后。
华光大帝的脚,缓缓抬起。
压力消失,钟离弦瘫软在地,剧烈喘息,背部已一片焦黑,与破碎衣物粘在一起。
华光大帝右手抬起,向身后火鸦圆轮一招。
一只拳头大小的火鸦脱离圆轮,振翅飞来,落于掌心,双翼收拢,身躯坍缩,凝为一枚鸽卵大小的丹丸。
丹丸表面,无数细小火焰符文明灭不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炽热波动。
铠袖探下,捏开钟离弦的嘴,将火丹塞入。
丹丸入口即化,如一道滚烫岩浆顺喉而下,直坠腹中,一股温和却庞大的热流,自丹田涌出,迅速流窜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断腿处骨骼发出细微“咯咯”声,裂口被无形之力弥合。
脊背焦黑炭化的皮肉簌簌脱落,新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滋生,只留下浅粉色的疤痕。
脏腑内伤、经络暗损,皆在这股神异热流冲刷下迅速平复。
不过数个呼吸,钟离弦已觉周身剧痛尽消,气血充盈,甚至较受伤前更添一股灼热的蛮力在血管下奔涌。
只是……
钟离弦感觉肚子里点燃了一团不灭之火,直接灼烧他的魂魄。
“呃啊——!”
他身躯猛地弓起,双手死死抓住自己腹部,指甲深陷皮肉。
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啸。
每一缕意识都在熔解。
什么信念,什么坚忍……
在这纯粹的火灼酷刑前,都薄如纸片,瞬间卷曲焦黑!
“此乃五日冒火丹。”华光大帝声音冰冷,“纵使金仙道果,佛陀禅心,入腹亦如坠火狱,苦痛难当,终会屈服。本座给你三息,说出地点。三息后若未答,火丹焚尽你三魂七魄,留躯壳为吾奴役。”
钟离弦在地上翻滚,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眼球布满血丝,几乎凸出眼眶。
一息。
他蜷缩成团,痉挛不止。
两息。
他猛地昂头,额撞焦土,发出沉闷撞击声。
第三息已尽,钟离弦趴在地上,浑身湿透,如从水中捞出,颤抖却奇迹般平息。
华光大帝语声冰冷:“小儿,告诉我,我的头在什么地方?”
钟离弦抬起头,额头满是汗珠,却依然咬着牙说道:“你先把……那个老东西的尸身还回来!”
华光大帝身躯,微微一震。
并非愤怒,亦非震惊。
金甲之上流转的神光,竟柔和了一瞬。
火鸦圆轮旋转,洒落的火星不再暴烈,反而带上些许难以言喻的感慨。
“罢了,就给你找来吧。”
华光大帝也不再催动火丹,右手向下一摄。
焦土深处,轰然炸开!
泥土岩层翻涌,一具无头尸身被无形之力包裹,破土而出,悬浮半空。
尸身穿着钟振寰常穿的藏青西装,已破烂不堪,脖颈断面整齐,与手中头颅吻合。
尸身毫无生气,皮肤灰败,显然早已死亡多时。
钟离弦看着那尸身,深吸一口气,忍受着腹中火灼余痛,单手撑地,拖着断腿,一寸寸地挪过去。
左手仍紧握七星剑,剑身黯淡,却未曾离手。
右手伸出,抓过地上那颗沾满尘灰、血污淋漓的头颅。
触手冰凉,沉重。
钟离弦低头,与钟振寰涣散的眸子对上。
那双眼睛里,最后的光正在流逝,却依稀映出儿子的脸,映出某种释然,与某种悔恨。
钟离弦面无表情,在心中暗道一句:“我不是你儿子,不过也算是报答了这份‘父子恩情’了。”
他挪到悬浮的无头尸身前,抬起右手,将头颅对准脖颈断面,缓缓凑近,贴合。
颅颈相接处,血肉并未愈合,依旧死气沉沉。
钟离弦只是将它,放了回去。
一手握剑,一手扶颅。
立于焦土白地,面对无首神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