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弦从裤袋掏出手机,屏幕碎裂,沾满血污焦灰,但还能亮。
拇指划开,给“白银圭”发了个消息:
“山顶。带人。收尸。”
他将手机塞回口袋,这才缓缓转头,看向五步外的无首金甲神将。
没有怒吼,没有咒骂,只是看。
但焦灼空气中,某种无形的东西开始凝结……
是杀意。
华光大帝身躯未动,语声嘲弄:“凡人蝼蚁,也敢对神起杀心?”
钟离弦不答,只是盯着断颈,仿佛要用目光在那里再钻出一个窟窿。
华光大帝似乎觉得无趣,声音转冷:“头颅,在哪里?”
“早说便是。”华光大帝不再多言。
铠袖探出,五指如金钩,一把抓住钟离弦后颈衣领,将他凌空提起。
足下,青黑罡风与赤红火焰同时迸发,化作一对直径丈许的风火轮!
轮缘切割空气,尖啸刺耳!
背后火鸦圆轮轰然炸响,千百只赤焰火鸦尖啸飞出,在空中交织。
鸦翅连成车厢,鸦首化为车头,鸦尾铺作轨道!
眨眼间,一列长达十丈的火车,悬浮于空!
车头对准西方。
华光大帝拎着钟离弦,一步踏上车头。
“站稳。”
话音未落,风火二轮同时狂转!
轰——!
音爆炸开,焦土被冲击波掀起数丈高的黑浪,火车化作一道赤金流星,撕裂云层,向西激射!
速度太快。
空气如固体般被撞碎,抛在身后。
钟离弦眼前景物拉成模糊色带,耳边是连绵空爆巨响。
大地如棋盘飞掠,山脉如泥丸,江河如细线。
云层被车头撞出巨大的真空甬道。
不过几分钟。
前方,浩渺云海尽头,一道巍峨黑影拔地而起,刺破苍穹。
珠峰。
火车毫不停滞,对准峰顶,俯冲而下!
车未至,神威先临。
万年冰峰温度骤升,积雪蒸腾白气,凛冽罡风被灼热神力排开,形成赤气笼罩峰顶。
时值深夜,本该漆黑的极巅,被火鸦光芒照得亮如白昼。
峰顶附近,几顶登山者帐篷被惊动。
有人钻出睡袋,掀开帐帘,便见永生难忘的一幕。
一道赤红火线自东天坠下,砸落峰顶!
轰隆!
整座山峰微颤,山腰雪崩轰隆倾泻!
火鸦列车消散。
华光大帝提着钟离弦,踏足在珠峰最高处的岩脊上。
脚下是万年寒冰,头顶是咫尺星空。
钟离弦轻巧落地,双腿稳立,周身气血奔涌,毫无伤疲之态,唯有腹中一团热源隐隐搏动,似在提醒。
华光大帝对脚下凡境毫无兴趣,仰起无首的颈项,面朝虚空,双臂张开,火鸦圆轮在背后疯狂旋转。
虚空中的声音,带上肃穆:
“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
“弟子华光,稽首恳请。”
“娑婆之门,紧闭四百载。今弟子寻回首级在即,愿以残余香火为祭,恳请我佛慈悲一隙!”
咒言出口,每个音节化为金色梵文,从铠缝飞出,绕身旋转。
“开——!”
一字喝出,天地骤变!
钟离弦只觉脚下冰岩消失,身体失重一瞬,下一刻,双脚已踏实地。
他站稳,举目四望。
此处绝非珠峰。
头顶是深邃星空,星子清晰。
星空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蔚蓝色星球——地球,比例诡异,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
脚下是绵延无尽的草地,青翠柔软,蔓延至视野尽头。
没有太阳,却有不知来源的天光均匀洒落。
草地中央,矗立两株巨树。
树高百丈,树冠遮天。
一株枝叶繁茂,碧绿如玉,生机澎湃。
一株枯槁凋零,枝干焦黑,死气沉沉。
两树相隔百步,树根却在地下交错纠缠,宛如一体双生。
钟离弦盯着巨树,心中默问。
——那是什么?
视野中央,字迹浮现。
字迹淡去。
目光移动,看向双树之间。
那里,端坐一具巨大的白骨。
白骨高约十丈,骨架粗壮,形态似人,却带猿类特征,臂骨极长,指骨弯曲,颅骨凸吻。
盘膝而坐,双手在胸前虚捧,姿态庄重。
白骨掌中,捧着一颗头颅。
竖眼紧闭,眼皮布满金色纹路。
头戴造型奇古的帽子,帽檐攒起,似有火焰纹饰。
头颅脖颈断面光滑,与华光大帝的断颈,严丝合缝。
华光大帝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
狂喜。
“找到了……找到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急剧膨胀!
五米、十米、二十米……瞬息化作二十米高金甲巨人,与白骨等高!
巨掌伸出,小心翼翼,捧起那颗三眼头颅。
金瞳璀璨,神光迸射!
华光大帝将头颅举起,对准自己脖颈,缓缓按落。
颅颈相接处,血肉筋络霎时弥合!
金光爆闪!
冲天而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震彻双树园。
华光大帝抚摸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头颅。脸庞洁白,三目如电,头戴俱卢攒顶帽,神威凛凛,再无残缺。
他笑着,忽然转头,看向那具端坐的白骨。
笑意骤冷,化为厌恶。
“恶心。”
抬脚,金甲巨足如天柱倾塌,狠狠踹在白骨胸口!
砰!
白骨被巨力踢飞,脱离双树之间,翻滚砸向远处草地,骨骼碰撞声如闷雷。
“孙悟空!”华光天王声音如雷,讥诮满溢,“死便死了,还留一具身外身白骨,捧着本座首级,装什么慈悲庄重!令人作呕!”
白骨落地,碎了几根肋骨,却依旧保持盘坐,空洞眼窝望向虚空。
就在此刻,钟离弦动了,迈步走向那具被踢飞的白骨,步伐稳健迅捷,再无半点伤疲。
周身气血因火丹余力而奔涌沸腾,腹中热源搏动,与手中七星剑剑柄传来的微凉触感形成奇异对抗。
剑尖斜指白骨头顶。
钟离弦深吸一口气,胸腔内火丹热流随之震荡,声音压得低沉,如地火奔涌:
二字出口。
剑身七枚铜钉,同时炸亮,炽白如昊日!
七道光柱自铜钉迸发,冲天而起,于半空交会,化作粗如梁柱的炽白光流,轰然灌入白骨天灵。
白骨剧震!
空洞眼窝中,腾起两团金焰!
咔嚓、咔嚓、咔嚓——!
骨骼摩擦之声密如暴雨,筋肉、皮肤、毛发急速生成。
虚影凝实,化为真实!
虎皮裙围腰,赤红袈裟披肩,金环束发,足踏藕丝步云履。
一尊十丈高法相,猿面人身,肌肉如龙盘虬,手持乌铁金刚巨棒的,巍然屹立!
法相低头,金睛如火,看向脚下如豆粒般的钟离弦。
钟离弦心中再问。
——那是什么?
字迹浮现:
钟离弦不再犹豫,猛蹬地面,身躯如箭离弦,纵身跃起!
高度不够,但手中七星剑放光,腹中丹火灼烧,似是和七星剑共鸣,剑尖向下一压,无形之力托举,将他送至法相头顶。
钟离弦落足法相金冠之上。
单膝跪稳,右手倒握七星剑,剑尖向下,抵住法相头顶金冠正中。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神威滔天的华光天王。
“我这人一向恩怨分明,恩要还,仇要报!”
腹中火丹热源依旧搏动,那是治愈之力,亦是悬颈之锁。
脊背新生皮肉微痒,断腿重续处力量充盈。
但钟离弦的眸子,亮得骇人,所有温度皆化为冰寒锋芒。
“钟振寰老儿的恩,还清了。”
“现在,是对等报复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