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津市’，叶佳熙已经数不清楚是第几次听到这个名字了，第一次是从零时的口中，那个在地图上完全消失的城市，就像是被人为使用的橡皮擦给抹除一样。
“所以那到底是什么？”叶佳熙问。
“我就喜欢像你这样的好奇宝宝，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未知的答案等待我们的挖掘了。”
“跟我来吧，答案就在前方。”优没做太多解释，他朝前方的阶梯走去。迈着像老大爷逛街那样不紧不慢的步伐，似乎不是并不是在引导他们探索一个足以颠覆世界真相的秘密，倒像是打算邀请他们去自家客厅喝杯下午茶。
叶佳熙没有犹豫，他朝瓦列莉亚点点头示意，俩人一同跟了上去。
废墟的阶梯盘旋向上，看不见终点。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由远及近，反反复复，愈发混乱，似乎还有什么别的声音掺了进去。
优推开尽头的铁门，世界再次发生变化。
——
喧嚣的人群声扑面而来，接着是上方正在播报信息的电子音，前方是一架超大的屏幕，无数车辆信息在上面跳动……不再是那片破败的地下废墟了，他们正位于人潮汹涌的车站大厅。
旅客们拖着行李箱来来回回，孩童吵闹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
“这里是……云江站？”
“准确来说，只是某个时间段的云江站罢了。”优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塞进嘴里咀嚼，声音含糊不清。
“就像是把旧照片从相册里抽出来，你看过‘多啦A梦’吗？和那个理论差不多啦。”
瓦列莉亚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面前的一切都是如此真实，可她却还是有股不寒而栗的感觉。那些从她身边经过的旅客，好似没有温度的提线木偶一样，就像是被AI提前设定好的程序，在舞台上周而复始的演绎同一戏码。
“走吧，我们的目的地不在这。”优挥了挥手说道。
“等下。”
他们逆着人流前行，穿过拥挤的大厅，走向通往站台的通道。进入站台的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在发生改变。那些人流忽然变得稀疏起来，旅客的身影模糊着变透明，嘈杂的人声也逐渐褪去，广播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
站台，空无一人。
穹顶之下，只剩下安全通道的幽绿色光线，铁轨在黑暗中不断向前，不知道终点通向哪里。
列车静静地停靠在站台边，窗户漆黑一片，看不清里面的情况，车门敞开，像是有人对你发出的无声邀请。
“请吧。”
优走了上去，身影消失在车厢的阴影中。
叶佳熙和瓦列莉亚愣在车门前。
“这趟车……通往哪里？我们到底要去哪？”瓦列莉亚有股不好的预感，似乎这便是那辆地狱列车，一旦踏入便再无回头之路。
“当然是去找‘影之石’，哦对对对，你们的‘α’。”优的声音从车厢内传来，带着那股特别的笑意。
“怎么了，两位是打算在这里过夜？我可不能保证有没有东西会从墙里渗出来找你们野营。”
“怎么办？”瓦列莉亚抬头看向叶佳熙，她把选择权交给他，她相信自己的搭档，无论去哪里都会一同前往。
少女的脸上写满了抗拒，可那碧绿色的眸子里却没有丝毫退缩。叶佳熙知道，他们没有选择，为了弄清楚一切的真相，为了找回那块‘影之石’，他们必须前进。
“我们出发。”他说。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那节漆黑的车厢，车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关闭。
车厢内和站台一样，空无一人，叶佳熙刚找好位置坐下，列车便发出一声轻响开始发动。深红色的座椅柔软舒适，车厢内还飘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味，瓦列莉亚拽着他的衣角，稍有不安。
优坐在他们对面，翘着二郎腿，摆出一副十分随意的姿态。
“我们需要点有趣的故事来填补这份无聊的列车时间。”他眯着眼睛笑嘻嘻地说道。
“什么意思。”
“比如，继续刚才没有讲完的《启示录》。”
列车平稳行驶，窗外一片黑暗，他们似乎正穿行于一条隧道之中。
“天启四骑士。”优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传说中第一位骑士骑着白马，向外征服，有人说他代表瘟疫，也有人说他代表胜利，谁知道呢？”
“第二位骑士骑着红马，传闻他被赐予权柄，夺去人们的和平，为世界带来混乱，使人们自相残杀。据说他象征战争，啊~代表了纯粹、血腥的暴力。”他讲的绘声绘色，像是中学课堂上起立读课文的学生。
“第三位骑着黑马的骑士，手里拿着天平。贩卖粮食，制造饥荒，象征着绝望。”
叶佳熙感觉，他每念出一位骑士时，车厢里的温度似乎就降低一度，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和他回应。
“我最喜欢的还属这一位。”优的嘴角咧开一个极为夸张的弧度。
“第四位骑士，他骑着一匹灰马，拿着一把镰刀，象征着‘死亡’。”
话音刚落，列车猛地冲出了隧道。
光流涌入车厢，窗外的景象让瓦列莉亚和叶佳熙感到震撼。
他们正行驶在高价轨道上，穿行于整座城市的最上方。脚下是璀璨的星河，那是云江市的万家灯火。无数高楼大厦拔地而起，霓虹灯勾勒出它们宏伟的轮廓，核心区的街道上，车流汇成金色的河流，川流不息。
这座城市是如此的壮丽！
“太美了！不是吗？”优凝视着窗外的夜景，眼中噙着一丝别样的怜悯。
“这是一个如此繁华，如此生机勃勃的世界！”
他咳嗽了几声，转过头看向瓦列莉亚与叶佳熙。
“我听说那位死亡骑士的名字叫做‘奥度因姆’，他和其他三位天启骑士不同，他带来的是终结。”
“他出现在世间只是为了证明一件事——结束了，一切都该结束了。”优的情绪逐渐高昂，用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大喊道。
“他手持镰刀，收割的不是人类的生命，是人类‘存在’的本体。当灰马踏过大地，城市随之化为齑粉，历史变作虚无，就连记忆都被完全抹去，就像是那座城市一样！”
“你说……长津市？”叶佳熙问。
“看吧！”
瓦列莉亚侧过头望向远方，那片由霓虹灯组成的星海尽头，出现了一点暗红色的流光。
那并不是远航飞机的指示灯，它就那样安静地悬浮在夜空之中，如同淌血的流星。
不……那不是星星。
“那是……”瓦列莉亚瞳孔猛缩，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那是一只眼睛！一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眼睛，它在世界尽头，冷漠地凝视着这座城市，同时也凝视着这辆正在行驶的列车。
接着，黑暗中开始浮现那只眼睛主人的轮廓。
那是一位骑士……
祂骑在一匹灰色的巨马上，那匹马的体型堪比山峦，四蹄踏在虚空之中，身体由燃烧的灰烬与流动的阴影所构成。
那位骑士披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看不清祂的面容，只能看到阴影里，亮着那对暗红色、如同深渊般死寂的双眼。祂的身形是如此庞大，连那些高楼大厦在他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
骑士就这样静静地伫立在城市边缘，像一座从神话中走来的死亡雕像。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声音与色彩，无名的压迫感笼罩他们。
“看啊……”优站了起来，他的脸上展现出一副如痴如醉的狂喜。他挥动着双臂，像一位虔诚的信徒，等待着信仰中神明的降临。
“这便是‘死亡’。”
“这就是‘天启’！”
随着他那赞美诗一般的宣告，那位骑士‘动’了起来。
‘奥度因姆’抬起手臂，那柄巨大到足以遮蔽半个天空的黑色镰刀出现在手中。刀刃上蠕动着黑液一般的阴影，吞噬了周围一切的光线。
祂朝列车挥下镰刀。
世界像是被按下了0.5倍速慢放，叶佳熙甚至没来得及思考，他立马转身将身旁的瓦列莉亚死死抱在怀里，他尝试用人类那孱弱的躯体去阻挡那足以斩断世界的一刀。
……
瓦列莉亚的眼中，清晰的倒映出那把被无限放大的镰刀，天边是末日一般的血红，列车剧烈晃动，下一秒——
天崩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