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四十五分，云江市运输总站。
瓦列莉亚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口的球形水泥墩上，她双手插兜，随意地晃着双脚，用鞋头踢起路面的几颗碎石。她仰起头，伸出双手好似要将空中的星星抓住。
“好~无~聊~啊！”瓦列莉亚长叹了口气，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还有二十分钟就到约好的时间了。”叶佳熙掏出手机看了眼。
“咱知道啦。瓦列莉亚从水泥墩上跳下来，帆布鞋踩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在几乎空无一人的运输站前显得格外刺耳。
“本小姐在想，要是那家伙敢放咱们鸽子，我肯定把他暴揍一顿！”
“嗯。”叶佳熙应了声，他看向运输站内，里面漆黑一片，唯有马路对面的便利店还亮着灯。公交车慢吞吞地拐进站台，几名拎着行李箱的旅客从前门走下，接着又消失在出站口的黑暗中。
自从昨天瓦列莉亚从酒店冲出去说要去散散心，回来后就再也没提过关于‘龙之血’的事情。汐坐在电脑前捣鼓了半天关于加密通讯频道的事情，可能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不过那眼神复杂的就像是刚看过一遍《全球通史》。
好吧，难得的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按理说叶佳熙应该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才对，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汐说她只是在忙着给防火墙升级，瓦列莉亚这说她没什么，不过最好不要再提‘龙之血’的事，她说她会处理好的，一周内绝对把那块水晶整明白还给叶佳熙。
“咱们先进去吧。”叶佳熙觉得就隔着门口坐着也不是事。
这个点已经过了公交车的晚高峰，大厅里尚且还坐着几个人。清洁工大妈拿着拖把从地砖地上拖过，留下一道道水痕，最上方的电子屏不断地跳动着车辆信息，提醒那些乘客不要误了自己的班车。
叶佳熙穿过大厅，来到进站口，栅栏门半开，里面黑漆漆的，唯有安全出口闪着微弱的绿光。
“怎么了？”瓦列莉亚探过头问。
“没什么……”
叶佳熙的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了一阵慢吞吞的脚步声，接着便是十分耳熟的声音，那个略带慵懒气息的年轻声。
“哟，你们还挺准时的。”
叶佳熙转头，只看到那个奇怪的年轻人正靠在售票柜台边，那对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像猫一样。还有那身熟悉的亚麻色衬衫，露出一小节手腕的奇怪打扮……
“你迟到了。”叶佳熙看了眼手机屏幕说。
“哦？我看看……这不是还有七分钟吗？”年轻人抬起手，看了眼手腕上的机械表，咧嘴笑道。
“是吗？”叶佳熙皱着眉盯着他。
“哼……好吧，这是我的错。”年轻人不跟他玩大眼瞪小眼的古怪游戏，他歪着头躲过叶佳熙的视线，两手一摆做出无奈的动作。
“既然之前那个名字你们不喜欢，那就换一个好了。”
“自我介绍下，我叫‘优’，就是优秀的那个优，怎么样？”年轻人贱兮兮地问道。
“优？那是什么名字，像是日本人。”瓦列莉亚努着嘴吐槽道。
她的意思是，像是哪个日本不知名十二集动漫里，连脸都没露过的那种男配角，听起来就像是个龙套。
“只是个代号罢了，别那么较真嘛。”优耸耸肩。
“我的时间有限，咱们长话短说好了。”
“跟我来。”优起身朝进站口走去，他走路的姿态像是叶佳熙楼下的那种老大爷，那种不紧不慢的步伐，甚是奇怪，不过叶佳熙和瓦列莉亚也没多想，径直跟了上去。
穿过进站口，前面有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看上去是通往地下的。光线开始变得稀疏，脚步声在黑暗中来来回回，越发混乱，快要分不清到底是几个人在行走了。
“你说你知道‘影之石’在哪。”叶佳熙开口。
“当然。”
“你是怎么知道的？又为什么要把这种事情告诉我们？”
走在前面的优停了下，微弱的灯光自上而下，在他脸上照出奇怪的阴影，就连墙边的人影都在蠢蠢欲动。
“因为……无聊？”他忽然说。
“什么？”
“我掌握着秘密，一个任何人都想知道的，极为重要的秘密，可这个秘密却只有我知道，太遗憾了。”
“所以我想把它分享给别人。”优笑着说。
叶佳熙有股不寒而栗的感觉，那个自称为‘优’的年轻人眯起眼睛朝他笑，让他想起影视作品的那种标准反派。几年前曾大火过一种人设，网友们把它叫做‘眯眯眼都是怪物’。
而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正是那种全程眯着眼像是没睡醒的模样，并且嘴边永远噙着一抹神秘的微笑。
“……”
“哦，看样子我们到了。”
他们面前出现了一扇生锈的铁门，优走到门前轻轻一推，铁门开了。叶佳熙走进那扇门，一股几乎要将头撕裂的眩晕感忽然降临，又像是在电梯里失重的那种头晕。
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事物扭曲了下，然后开始重新组合。
——
叶佳熙发现他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内！
脚下是碎断裂的铁轨，扭曲成麻花的模样，前方则是一辆巨大的列车残骸。
整辆列车像是遭遇了什么重大事故被丢弃在了这里，车厢断裂成几截，座椅从裂口的缝隙中翻出，行李架的金属框扭曲成极为诡异的形态。
“这是？”瓦列莉亚有些惊讶，眼前的一幕诚然是一片废墟之姿。
“这就是你们灰塔负责运送‘α’的那辆列车。”优车厢旁，碰了下扭曲的金属框。
“太可惜了。”
叶佳熙抬头看去，最上方的混凝土全是裂痕，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裸露而出的钢筋。
“运输总站地下有这么大片的废墟，怎么会没有人发现并上报呢？”他问。
“因为这里并不是运输总站的地下。”优转身看向叶佳熙，眯着的眼睛忽然睁开，那对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光内格外明亮。
“确切地说，这里也不是现实。”
“哈！”瓦列莉亚大喊了声，她实在是搞不懂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从刚才开始一路到现在一直在讲谜语，现在又整出一句什么“不是现实”，你听听，这像是正常人类能理解的句子吗？
“你这家伙，能不能说简单点啊！”她十分不满地说。
“好吧……天启教会用了某种魔法，在这座城市的地下搞了个镜像空间。然后当你们的列车经过云江市的时候，他们就把列车拉进这里，最后嘭！”
“就撞毁了。”
“魔法？”叶佳熙懵逼了，怎么还整出所谓的魔法了，真是越说越复杂，让他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说的这个魔法，是我理解的那玩意吗？”
“就是那种东西咯，简单讲就是这玩意嘛。”优笑了笑，又将眼睛眯了起来。
叶佳熙低头沉吟片刻，接着看向废墟，脑子里忽然出现一个想法：如果当时是他坐在这辆列车上，那么列车在进站的一瞬忽然被拉进异空间，他会怎样呢？
“随行人员都去哪了？”他问。
“卷进别的空间，这么久了，估计早就死干净了吧？”优说的如此轻松，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是‘多云’‘晴天’，好像并不在乎那些死去的人。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天启教会的人到底要干什么？”
“说起来……你们的老板没告诉过你们天启教会他们信奉什么吗？”优睁开一只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万物终将毁灭。”瓦列莉亚忽然说了句，声音很小，不过叶佳熙听的非常清楚。
“毁灭？”叶佳熙将信将疑地复述了一遍。
“对。”优点点头。
“他们认为‘门’后的才是真正的世界，而现在我们所生活的世界是虚拟的，这个世界——”他抬手指向那片废墟。
“理应被毁灭！”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就是单纯的想报复社会？”叶佳熙说。
“你这么理解当然没有问题，不过你不好奇他们用来毁灭世界的方法是什么吗？”优摆出‘噤声’的动作，用神秘到极致的语气说道。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挑起第三次世界大战，然后各国把核弹当烟花放，然后世界就爆炸啦。”叶佳熙说。
“NoNoNo。”优摆了摆手指。
“你这也太拉胯了，完全没Get到我想表达的意思嘛。我都说了，他们要毁灭，毁灭！”
“毁灭是个很高端的词，你不觉得吗？”他问。
“像哪家小孩儿的中二病发言。”叶佳熙无力吐槽。
“你知道，《启示录》里面的天启四骑士吗？”优忽然问道。
“我知道，圣经里的嘛，多少了解。战争、饥荒、瘟疫、死亡，应该是吧？传说上帝要毁灭世界，就把它们叫出来搞世界末日。”叶佳熙掰着手指说。
“如果我说天启四骑士是真实存在的呢？”
“……”
地下空间忽然陷入沉默，大家都默契地不说话，叶佳熙被优的那句话呛得不知该说些什么。暗红色的光从天花板的裂缝中渗了出来，在废墟的墙上投影出诡异的阴影。
瓦列莉亚想起自己曾在书上读到过，传闻龙族曾见证过末日的降临，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她一直都觉得那不过是神话故事用来吓唬小孩的呢。
“你知道长津市的事情吗？”
叶佳熙大为震惊，优所提到的这个‘长津市’，零时也曾提到过，那到底是什么？
“你不好奇那么大一个城市是怎么凭空在地图上消失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