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吱呀’一声地被推开，汐抱着背包慢吞吞地走了进来，几滴雨珠顺着她的发梢轻轻滑了下来，衣服肩膀的位置湿了一大块，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来。
她将房卡塞回口袋里，抬头一看，正瞧见如此尴尬的一幕——瓦列莉亚像只树袋熊，紧紧贴住叶佳熙，把他当作是树干。她用手臂死死抱住对方的肩膀，把自己的脸埋在胸口，银白色的长发散在床上。
叶佳熙双手不知所措地悬在空中，不知该怎办。他僵硬地扭过脖子，朝刚进门的汐笑了下，脸上的表情像是半夜玩手机被父母抓包的孩子。
“你们这是？”汐歪着头问。
“在搞什么行为艺术？”
“这、这是……”叶佳熙下意识想解释，他的意思是说：不是这样的，我不过是坐在女孩子床边看着她而已，谁知道她发了什么大病，被噩梦吓醒一把抱住我，倒是吓了我一跳呢。
“呃……”他张了张嘴，喉咙里传出如此单薄的声音。他原本想打算推开怀里的女孩儿，不过这龙娘多少有点力大砖飞，刚碰到她的手指，她就把他抱得更紧了，像是吸铁石。
叶佳熙的脑子彻底死机了，只听到耳边一阵‘嗡嗡’响个不停，估计是网线断掉了。他朝瓦列莉亚小声说了句：
“喂，快放开我呀，快解释一下啊！”
“喂喂！”
可瓦列莉亚压根不管他，她都没抬头去看对方，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叶佳熙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只能察觉到衣服上有股烫得惊人的温度。其实瓦列莉亚也觉得很尴尬，总有种被父母抓包的感觉，不过眼下只能先借叶佳熙的胸口‘逃避’一下啦。
“她说……她做了个噩梦！”叶佳熙腾出双手，手舞足蹈地在空中瞎比划。
“噩梦？”汐把湿了的外套脱下，随意地搭在椅背上。她来到桌边，打开她的笔记本电脑，毫无情绪地问道：
“什么噩梦。”
“这你就问到点子上了！”叶佳熙情绪亢奋，他把声音拔高一度。
“她说她梦到我了。”
汐冷漠地“哦”了一声，她在笔记本上输入开机密码进入桌面，抿着嘴唇好像在想什么事。片刻的沉默过后，她又像是忽然想到了，变着腔调地说了句：
“看样子瓦列莉亚很喜欢你，就连睡觉都在想你啊。”
“什、什么！”叶佳熙愣住了，他可不是这个意思。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她梦到我成了个魔王，她变成了所谓的‘救世主’，然后她就一枪把我捅死了！”叶佳熙叽里咕噜地，试图解释这个误会。
“年轻人真有意思，还有剧情。”汐阴阳怪气地说。
“重点不在这里，是她梦到我死掉了，所以吓醒了。醒了后发现我还活着，才突然抱住我的。”叶佳熙说道。
“哼，听起来还挺合理。如果今年影院春节档有这个剧情的电影，我一定会去豆瓣上给你们这部打满分的。”汐嘲讽。
“啊？”
“哼哼……算啦，不逗你了。”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实在是装不下去了，总觉得有种逗傻子的感觉。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小水晶。
“我正是为这个事而来呢。”
“什么？”叶佳熙懵逼，一时没搞清楚汐到底在说什么。所以他才觉得和女孩子聊天很费时费力，你以为对方是生气了，其实只是想逗逗你；可你以为对方只是想和你开个玩笑，结果却是生气了！
瓦列莉亚悄悄松开手，坐直身子，她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脸，强迫自己从噩梦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看起来你们休息的不错嘛。”莫语的脸忽然出现在笔记本屏幕上的视频窗口里，她的声音带着股独属于上班族的慵懒。
叶佳熙转头看向屏幕，他觉得莫语这若有若无的笑意中，像是藏了什么东西。
好吧，人生一大建议，别有事没事瞎猜领导的想法，叶佳熙这就属于闲的没事干非要揣度大老板的意图了。
“嗯……对对对。”
“关于叶佳熙的‘阴影化’问题，我已经有新的处理办法了。”莫语说。
瓦列莉亚听到这话，立马来了兴致，她一下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跑到汐身旁，差点给叶佳熙撞到，她凑到屏幕前问：
“办法是什么？”
“这个。”汐把盒子里的水晶放在桌前，和莫语之前寄过来的‘抑制戒’上镶嵌的那块完全不一样，这次的水晶纯净的就像是凝固的露珠，在顶灯的光线下折射光晕，没有一丝丝杂质。
“这是一块纯粹水晶，一个纯粹的容器。”莫语说。
“之前给你们用的‘抑制戒’只是单纯用来隔断阴影能量的侵蚀。不过隔断只能延缓侵蚀，不能根治，所以我花了大价钱搞来这个。”
“没听懂。”瓦列莉亚摇了摇头。
“笨啊！真是个傻龙！”莫语大声吐槽。
“我不是说了直接将龙之力灌注进普通人身体会导致对方爆体而亡吗？这是因为正常人类承担不了纯度那么高的能量，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容器啊！这就是为什么你们要通过共鸣戒去契约。”
“这么高纯度的水晶才可以存储你的龙之力，用这玩意去压制阴影的能量。”莫语解释着。
“哦……哦！”瓦列莉亚两眼放光，叶佳熙好像已经很久没看到过她这个样子了，就是小时候你拆生日礼物，看到父母送了你朝思暮想的玩具车，那种光亮，就像是星星一样。
“我该怎么做？”她问。
莫语的嘴角上扬至一个微妙的弧度，她忽然笑了起来，接着用那种神秘兮兮的表情说：
“需要那么点龙之血，你懂我意思就好。”
她透过摄像头，意味深长地凝视着瓦列莉亚。
“你能钻研出那把龙之枪剑，应该懂怎么做才对呀？”
瓦列莉亚表情僵住，忽然不说话了。叶佳熙和汐几乎是同时转过头去看她，瓦列莉亚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再到脖颈，速度之快，还以为是谁突然泼了一桶红色染料到她脸上呢。
“我……得做个准备。”她声音打颤。
“什么意思……这玩意不是抽血吗？”叶佳熙一头雾水。
“不懂就别问啦。”瓦列莉亚小声嘀咕，她把脸别到一边，用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来遮住过分羞涩的脸。
汐歪着头，目光在几人之间来回打转，似乎是想从他们的‘加密通话’里找出某种隐藏的信息。不过莫语一直搁那傻笑，她愈发困惑了。
“等一下，难道龙之血并非只是瓦列莉亚的血？”
叶佳熙的话没说完，笔记本屏幕上却突然跳出一个弹窗。那是一个陌生的通讯请求，汐皱着眉试图拦截，可那个弹窗却越变越大，直到占据整个屏幕。
“有人入侵了我们的通讯频道！”汐说。
“哦……这可真有意思。”莫语毫不在乎这点特殊情况，她对于能够入侵灰塔的通讯频道这件事情更具好奇。
一个陌生的少年声音，从音响里传了出来。
“别那么紧张……我不过是想和你们聊个天。”
“你是谁！”
“来看这个。”对方用一股十分轻松、慵懒的声调说道。
笔记本的屏幕忽然切换了，镜头晃动了几下，接着出现一节列车车厢。座椅上满是灰尘，窗上爬满裂纹，光线微弱，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天，大概能判断是出了事故的列车。
“这是……失联的那辆列车！”汐凑近屏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Bingo！你真聪明。”对方打了个响指。
“我发现了你们失联的那艘列车，有兴趣来看看吗？”
汐没理会他的调侃，低沉着声音问：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能闯入灰塔的加密通讯频道？”
画面再度切换，屏幕上出现一张少年的脸。那是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的男生，琥珀色的眼睛在光线下微微发光，像是猫头鹰。他穿着亚麻色的衬衫，袖子挽起一小段，露出腕口。
“我叫什么呢……我正在想呢。”他自言自语地说道。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要不叫我‘夜’吧？”
“你也叫叶？你到底是谁啊，不要打断我们的重要会议。可恶，正到最关键的时候呢！”瓦列莉亚贴近屏幕，怒气冲冲地说。
“不喜欢的话也可以换个名字嘛。”年轻人摇了摇头。
“话说回来，你们搞了这么久，都忘了自己的目标是什么了吧？”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汐问。
“我知道‘α’在哪。”
“准确的说，应该是那块被天启教会抢走的‘影之石’。”年轻人不慌不忙地说。
“他们用它做了点小实验，不过计划出了问题，搞了很多的烂摊子出来。于是他们的老大就只好雇佣了一个从南方过来的年轻人，让他去偷你们的‘共鸣戒’，接着搞定那些阴影，没错吧？”
“你说的是……零时？”叶佳熙说。
“是嘛？我可记不清他叫什么，我只知道他是有苦衷的呢~为了他的好妹妹，真感人。”
“我就知道……他肯定有什么原因……”叶佳熙自言自语地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追问道。
“你还知道什么？雇佣他的人叫什么名字？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女仆是谁？”
年轻人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让人不舒服，因为他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就像是在玩一个只有他知道规则的游戏，且他笃定自己一定会赢。
“换句话来说，我凭什么全都告诉你们呢？”
“那我们没必要再聊下去了！”瓦列莉亚大声说。
“当然啦，只要那玩意出现，整个云江市就得被拉去陪葬，这跟我又没什么关系，我早就买好去别的地方的票了。”年轻人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说。
“你说什么？可恶！”瓦列莉亚脾气上来了，她最讨厌这种明明知道很多东西但就是不说的谜语人，看动画片的时候讨厌，玩游戏的时候讨厌，无论什么时候她都讨厌，有机会的话她一定要一拳打碎这种人的脑瓜！
“瓦列莉亚，冷静一下。”叶佳熙凑过来，朝瓦列莉亚摇摇头。
“我们要怎么做？”
“明天晚上，到云江市运输总站碰面。哦哦，要是不来也无所谓，我只等你们二十分钟，过时不候哦~”
画面忽然黑了，年轻人消失。莫语的脸重新出现在屏幕上，她没什么表情变化，仿佛刚才的插曲只是一阵微风。
“看样子我们的任务有了新线索。”莫语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的要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讨论刚才的天气预报呢。
“那家伙可信吗？”汐问。
“这谁知道呢？可万一是真的，那么整个云江市都得遭殃，作为政府的工作人员，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们也得去看看。”
“灰塔的职责是保护市民，一向如此，如果继续放任天启教会的那些人胡作非为，后果可不是我们能承担的。”莫语表情严肃起来，说话都用力了不少。
“瓦列莉亚，你还没做好准备吗？”她忽然看向屏幕前的瓦列莉亚，不怀好意地问了句。
“什、什么？”瓦列莉亚的脸颊再次泛红。
“你要放弃你的搭档吗？”莫语问。
瓦列莉亚低头盯着地板，久久没有回答，直到莫语说“就这样吧”然后挂断了视频会议，她都没有抬头。
“那个……”
“我出去透透气。”瓦列莉亚猛地抬头，穿上拖鞋就冲出了房门，很快便消失在了走廊里。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