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你看到一个男人和她互换了身体。”
里恩站在湖边，看着奈叶香被风吹动的发梢，脑子里那句话还在转。
侵占别人身体的恶魔。
他想起米莉亚。那个金发辣妹，大大咧咧的却又有些羞涩，喜欢看恐怖电影，看起来和这座监狱里的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但如果奈叶香说的是真的——
不对。
里恩摇了摇头。
“等等。”他开口。
奈叶香转过头看他。
“你说她身体里可能是个男性。就算是真的，也不代表他就是幕后黑手。”
奈叶香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不信我？”
“不是不信。”里恩说，“我只是觉得，我们不知道事情的全貌。”
如果米莉亚身上也有类似的情况呢？
“那个在她身体里的人，”里恩斟酌着用词，“可能只是……和她互换了。不一定是来害人的。”
奈叶香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她是无辜的？”
“我不知道。”里恩说，“但我不想因为一个猜测就对她动手。”
他看着奈叶香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很深，看不出里面藏着什么情绪。
“给我点时间。”他说，“让我先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奈叶香没有说话。
里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二十七。
“快到关门时间了。”他说，“得回去了。”
他抬起头，看着奈叶香。
“我希望你在找到关键证据之前，不要对她动手。”
奈叶香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但如果有证据证明她有问题——”
“那到时候再说。”里恩打断她。
奈叶香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凉丝丝的水汽。远处有鸟叫，一声一声的，很轻。
里恩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他问，“你姐姐的事……你找到真相了吗？”
奈叶香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再讲有关米莉亚的事时，她也将自己来到这个监牢的原因讲述了出来。
为了寻找那个替自己被抓进来的姐姐。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刚才碰过卡杜修斯，现在空空地垂在身侧。
“……还没有。”她说。
里恩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又持续了几秒。
然后奈叶香抬起头，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吧。”她说。“应该要到牢房关门的时间了。”
“你不回去吗？”
看着奈叶香的背影，里恩不由得说道。
里恩看着她的背影顿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去。
穿过草地，穿过那扇灰白色的大铁门，走回那条灯管滋滋响的走廊。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的光惨白惨白的，照得人眼睛有点不适应。里恩眯着眼，站在原地，等眼睛恢复过来。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后面跟着。他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扇灰白色的大门安静地嵌在墙上，像从来没被打开过。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走出一段距离，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二阶堂希罗。
那个红眼睛的少女，今天中午应该就要从惩戒室里出来了。他记得典狱长说的是“关一天”，算算时间，差不多就是现在这个点。
还有亚里沙。虽然不知道她具体犯了什么事，但应该也是关一天吧？下午说不定也会出来。
里恩放慢脚步，想了想。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接什么接？又不是什么隆重的场合。人家从惩戒室里走出来，结果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面具的怪人等着她，那画面……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
希罗推开惩戒室的门，眯着眼适应走廊里的灯光，然后看见他站在对面，手里可能还拿着什么东西——比如一个苹果，或者一块面包——然后她会是什么表情？
大概是那种“你在这儿干嘛”的眼神。再加一句“有病吧”。
然后他得解释。解释什么？解释“我怕你没饭吃”？“我怕你出来没人迎接”？“我怕你想不开”？
不管怎么解释，都显得很奇怪。
更何况是希罗那个性格。上次给她送饭的时候，她接过盘子就一句“谢了”，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这种人估计最烦的就是被人盯着看。
算了。
他加快脚步，把那个念头甩在脑后。
走了没几步，迎面遇上几个人。
樱羽艾玛，橘雪莉和远野汉娜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雪莉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凑在眼前看，汉娜在旁边一脸嫌弃地走着。而艾玛则是微笑的看着两人。
“啊，里恩！”
雪莉眼尖，老远就看见他了，挥着手跑过来。汉娜在后面叹了口气，不紧不慢地跟着。艾玛看到之后也有些激动。
“你从哪来？”雪莉凑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刚才去找你，你不在牢房里。”
里恩顿了一下。
“……随便走走。”
“骗人～”雪莉盯着他的脸，“你头发上有点湿，袖口也湿了。你去哪了？”
里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确实有点湿，湖边的时候沾上的。
“……洗了个脸。”
“洗脸需要去那么久？”
“久吗？”
“久啊！”雪莉理直气壮，“我们找了你半天！”
里恩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汉娜走过来，一把拽住雪莉的后领。
“别闹了，走了。”她朝里恩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把雪莉拖走了。
“里恩先生，那一会见。”
艾玛也赶紧向里恩告别，随后露出了一个有些歉意的笑容离去了。
里恩朝她挥了挥手。
等那三个人走远，他才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遇见佐伯米莉亚从娱乐室的方向出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低着头看，差点撞上他。
“哇——！”
米莉亚猛地抬头，看见是他，拍着胸口后退了一步。
“吓死我了！”她看起来真吓了一跳，“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随便走走。”
“哦。”米莉亚也没追问，只是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刚才去娱乐室了，发现一部新的恐怖片，看起来还挺有趣的。明天一起看啊？”
她觉得我很喜欢恐怖片吗？
里恩看着她。
金色的头发，亮晶晶的眼睛，说话大大咧咧的。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完全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但奈叶香说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
“侵占别人身体的恶魔。”
如果那是真的，那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谁？是那个辣妹，还是一个被困在陌生身体里的中年男人？又或者，两者都是？
里恩收回目光。
“……好。”他说。
米莉亚笑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晚饭后娱乐室见！”
她挥挥手，有些高兴地走了。
里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过了几秒，他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过多注意周围的牢房，只在经过诺亚和安安的牢房时，稍微注意了一下。
里面看起来和昨天截然不同，看来诺亚确实把他的话放在心里了。
终于走到自己牢房门口。
他伸手推开门，走进去，门在身后自动关上。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单人床，椅子，一切和他离开时一样。
里恩在床上坐下。
卡杜修斯从衣袋里滑出来，落在掌心。白色的柱状物安静地躺着，在苔藓的微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放在枕头边。
然后他靠床头，看着对面那堵灰扑扑的墙。
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二阶堂希罗应该不用他操心，那个女孩自己肯定有办法。
亚里沙呢？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来。明天要不要去看看？
还有奈叶香。她真的不回牢房了吗？万一被看守发现怎么办？规则里明确写了熄灯后不得外出，她应该知道。但她还是选择留在外面。
她要去哪？去找证据吗？还是去找那个姐姐？
米莉亚。刚才那个笑呵呵约他看电影的女孩，如果她知道有人怀疑她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她会是什么反应？
里恩不知道。
他只知道，明天他还要去湖边。
如果奈叶香说的是真的——如果她真的能在那里等他——那明天可能会有新的信息。
至于现在——
他坐着，没有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