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白线。
藤丸立香睁开眼睛。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眼睫轻颤,像是在确认自己究竟身在何处。然后她缓缓坐起身,红发乱糟糟地披散着,几缕黏在脸颊上,像一只刚刚从冬眠中苏醒的、某种带着起床气的猫科动物。
“……”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完整,被子盖得整齐,床头柜上放着喝剩半杯的水。一切正常。
除了自己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躺到这床上的。
记忆的最后一个画面:办公室,李明提着宵夜进来,她吃着烤串,听他讲那些破事,然后拿出金苹果,然后。
然后?
空白。
像是有人用橡皮把那段记忆从脑海里擦掉了。
立香眨了眨眼,然后低头,看见了床头柜上那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李明那货的手笔,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写完就跑”的心虚:
“宵夜里加了点助眠的东西(放心,无害,稀释过了)。你好好休息,我上夜班去了。PS:金苹果已经送到。她说想跟你聊聊,明天你自己搞定。PPS:别生气,我这是为你好。——你最忠实的同事(之一)”
立香盯着那张纸条。
盯着。
三秒后——
“呵呵。”
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愉悦感。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那阵安静的风。
“呵呵……”
她把纸条捏成一团。
然后她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某种东西正在苏醒——那是迦勒底全员都熟悉的、每次出现都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的、被称为“混沌恶”的光芒。
“为我好?”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给我下药叫为我好?”
她走向门口,每一步都踩得地面仿佛在轻轻颤抖。
“李明,你这二货是不是忘了,老娘才是迦勒底最擅长阴人的那个?”
门被拉开。
走廊里空无一人。
阳光照进来,在她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突然,百貌的声音从灵子通讯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御主,教会那边的使者来了,顺带,玛尔达那边也来了消息,让御主您好好磨一下她那弟子的性子。”
立香的脚步顿住。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我要杀人”切换到了“先处理正事”。
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东西,可一点儿都没熄灭。
【旁白·言峰绮礼】
“信仰,是这片绝望之地唯一的麻醉剂。”
“但当麻醉剂的剂量过大,或是配方出错时,它就会变成一种名为‘狂热’的剧毒。”
“现在,教会的使者踏入了这片异端之地。她带来的不是救赎,而是审判的火焰。”
正午。
虽然小镇的天空依然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但镇子广场上却聚集了大量的人群。居民们从各个角落涌来,站在街道两旁,用好奇、警惕、或纯粹看热闹的目光打量着那支突然出现的队伍。
一队穿着纯白长袍、胸前绣着红色荆棘十字的骑士,正整齐划一地列队行进。他们的盔甲在阴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寒光——不是银器的柔和光泽,而是钢铁的、杀伐的、毫无温度的光。每一步踏在石板路上,都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像丧钟,像审判,像某种不可违抗的意志正在逼近。
队伍中央是一架步辇,纯白的纱帘低垂,将里面的身影遮得若隐若现。
步辇停下。
纱帘掀开。
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那是一位修女。
但她不是那种只会捧着圣经、在教堂里低声祈祷的修女。
她是朱妮娅——在这个世界线里,她是高阶审判官。
她穿着一身繁复而庄严的红白法袍,衣摆垂到脚踝,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荆棘纹路。她手里拿着一本镶着金边的厚重圣典,封面上是烫金的十字架,在阴沉的天光下微微反光。而她的腰间,挂着一柄巨大的双手战锤。
她的脸庞美丽而冷峻,眼神中没有一丝慈悲,只有那种要把所有异端都烧成灰烬的绝对狂热。那双眼睛扫过广场上的每一个人,像在评估他们的灵魂还值不值得拯救。
她环顾四周。
看着那些正在运作的自动路灯,路灯的魔力纹路在她眼中清晰可见,像伤口一样狰狞。
看着那些魔力起重机,钢铁与魔力的结合体,在她看来是对造物主的亵渎。
看着那些正在帮酒馆搬酒桶的年青人,他们笑着,闹着,身上带着从者的气息,那是亡灵的气味。
在她的【神圣视觉】里,这个镇子到处都充斥着令人作呕的“异端魔力”。
那些从者不是英雄,是亡灵——被召唤回来的、本不该存在于世的亡魂。
那些机器不是科技,是巫术——用人不该触碰的力量,僭越造物主的权柄。
每一道光,都是灼伤她眼睛的亵渎。
每一处痕迹,都是需要被净化的罪孽。
“充满了亵渎。”
她开口,声音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需要被火净化。”
“哦,究竟谁是异端可说不定呢?”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她旁边传来。
……
现实世界——北极圈
雪原寂静。
不是那种令人不安的死寂,而是一种古老的、仿佛从世界诞生之初就一直延续下来的安静。风贴着冰面滑行,卷起细碎的雪粒,在阳光下闪成一片金色的雾。冰层绵延向远方,与铅灰色的天际线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尽头。
玛修呼出一口白气,将手中那张来不及放好的照片用力握紧,然后紧了紧肩上的披风。照片里是前辈们在庆典上相拥而舞的身影——那是哈贝喵用生命(和爪子)换来的珍贵史料,她还没来得及找到合适的地方收藏。
她身边的所长——奥尔加玛丽(本体),此刻正以一种近乎审视的姿态凝视着前方那片雪白的荒原。她的白发在风中微微飘动,眼睛眯起,像是在穿透这片冰原表面的空旷,寻找着什么更深层的东西。
“就在这附近。”奥尔加玛丽开口,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根据迦勒底的观测数据,以及我记忆中那些画面,那位白王,极地与幻想种的守护者,熊的巅峰,同时也是李明培养的后手——他应该就在这里。”
玛修点点头,目光扫过四周。
所长已经给她讲过这位李明学生的事。那些被记录下来的战斗场面——击碎雪崩般的冰山的巨力,与天之公牛对位的战力,甚至在北欧异闻带,与李明一同硬撼天命加身的火之巨人,取得完胜。
那是大神级别的战斗。
玛修试着去想象那个画面——冰与火的碰撞,权柄与权柄的交锋,天地为之色变。两位存在对峙,火焰巨人周身燃着足以焚尽世界的烈焰,每一步踏下都是焦土;而李明和那位白王并肩而立,冰霜在他们脚下蔓延,寒气凝结成足以对抗火焰的屏障。
战斗的余波撕裂天空,震碎大地。
然后他们赢了。
玛修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
雪在她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们到了。”
奥尔加玛丽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处被冰层包裹的巨大岩壁。岩壁表面覆盖着万年不化的冰,冰层在阳光下折射出幽蓝的光芒。而在岩壁的底部,有一个洞穴——洞口被冰柱半遮半掩,像是某种存在的门户。
玛修凝神望去。
洞穴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