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是睡前思虑太重导致神经未能消沉下去,或是下午睡得太多,临到这个时间,在床榻上,子续却一时有些失眠了。
就人生的判断和积累而论,选择何种路径是判断,在这一路径上的努力则是积累。
比如说还是应该把主要精力用在学业上,是一种再合乎常识不过的判断,但在学业上的积累却又有新的琐碎判断,以及很多的艰难。
想要得到健康的体魄,自然在生理指标上安全一点,自然需要做出决定和判断,认定这一诉求是高于其他的。
因此要合理作息、饮食,有效地获知相关的常识并加以运用,为自己营造能够长期积累的生活环境,并又是要做许多个判断。
心情不好,若是要缓解压力来暴饮暴食是不行的,业务繁重却因此忽视饮水和运动的规律。社交往来频繁,继而生活节律总是变动,都可能破坏原本的局面。
毕竟在统计学上,学业的分数总是有序列排名,因此总要分出好和不好的学生,这是对的。但客观的约束中,主观上不同世代学生总是有学力的分歧,这想象是存在的。
一批学生竟然连中学水准的数学都掌握不好,和一批学生得以更为积极地探索学业与职业的可能性,不也是有这种分歧吗?
所以就已知的情况来说,在主观上,个人的努力积累还是会反馈到个人的学业成绩上。在客观上,如果大家都能够有效地完成学业并运用发挥,那么群体能够给予的反馈也更多更好。
从一个侧面来看,一个时期经济发展得很好,所以在拣选机制中学业优良的人能够获得更好的人生机会。但如果又一个时期经济陷入低落,那么一部分在上一个时期可能获得机会的人,却反过来无法获得似乎自己能力适配的职位。
然而两个时期并起来,宏观来说,如果学科教育还是有效的,那么上升期和低落期始终还是在一条界限之上。
个人的命运固然与时期有关,但如果因此忽略作为现实的教育必要性,那么在若干个周期中,产业经济很有可能无休止地跌落,最后连那样一个相较而言的下行期都求而不得。
这么一个经济问题类比到政治上,从一千多年前的昃离时期就有相应的论述。虽然大家总是有很多的期望和期待,渴望发展和永恒,但进入一个比较好的周期竟然已经是很困难的事情,所以在社会治理机制上还是先做好基础工作作为缓冲,可能会让大家好过一点。
这是学业问题的限制,毕竟血缘、地缘和产缘的问题中,就仿佛美食的相对稀缺性,总是难以让人彻底满意的。
既想要轻松的生活,也渴望获得理想的结果,这种想法却是神明都希冀不来。
况且轻松的生活和理想的结果作为现实的草拟或许还有实现的可能,如果完全变成某种彼岸的幻想,所得到的或许会适得其反吧?
在这种见解之后,生理指标的健康与学业成效的优胜又有区别。毕竟后者作为一个分配问题具备相对的绝对性,前者则作为一个权衡问题具备相对的相对性。
无论如何,现在的确处于一个比较好的上行周期中,因此饮食、衣着、住所、出行等生活资源,都客观来说是从匮乏到丰饶的一个变化,所以人是完全有可能变得健康起来。
这样一种可能在预期寿命的提高中也有表现,但事实上,却还是有相当多一部分不健康。除去基因筛查和生育辅助技术的快速进步和普及,使得基因问题成为一个小数的情况。
只从多数人出发,大多数人的生理问题还是因为各种生活困境,不好的生活方式,以及观念上的障碍导致的。
这当然可以说,这是有理由的,但未必合理。
还是以一批学生与另一批学生的式子做比喻,在一个区域,人很不健康,另一个区域则相对健康。其中既有客观条件的表征,比如健康饮食的相对昂贵,在朴素生活与愉快生活中的取舍,甚至是止痛药物的滥用。
但在这种比拟中,两个区域的生活资源类似,难道就可以全然地推诿责任,不考虑主观意识的结果吗?
恰如原始的族群因为文化上缺乏相应考验的缘故,致使其狂热饮酒,并制造许多的不幸。可是也是有慎重处理饮酒行为的类型,并在统计学上有所体现。
这种文化上的分歧很复杂,具体来说也可以表现为周易是审慎的工具,记录、测算和治理的框架。但亦有神神鬼鬼的要素,使人迷惑、执着、狂乱,继而制造许多的不幸和困境。
这一种事情,子续似乎也是听闻过的。
虽然他临睡前一时想不起何时听闻过,就好像他白天是发生了什么愉快的事情吗?似乎的确有读到什么有趣的话语,好像也在心理活动中想到过,但具体是什么让人开心,甚至衬托哀思的事情,不知为何一时想不起来。
这是否有种矫揉造作,凭空制造悬疑色彩的嫌疑。
子续为自己的想法哑然失笑,但到底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于是只是想到,玄君不修道藏,只讲术数,却多数还是现实、数学和统计学的内容,运用策略也是如此。
道藏虽是不修,但往往也是敬而远之的态度,只是多由其他人主持分管相关工作。他则只是根据自己术数上的造诣,略作调整和剪肃。
可如此说来,玄君对道藏这个专有名词隐喻和指代的精神文化工作,其实做得很好,策略选择也得当。
然而在理论上却还是说不修道藏,只讲术数。这大概也是一种吊诡吧?
故而在占卜上,只取周易六韬论语等书经占,驳斥星言时轮等吉凶祸福五通上方荒谬之学。
这种驳斥比较宽泛、也不算绝对,通常只献祭嫌疑的损害、冲杀、解厄再不列入书院。
所以玄君“不修道藏,只讲术数”的说法到底是怎么成立的啊,子续虽是不好睡着,迷迷糊糊地吐槽起来。
他可以换一种思路,且无论正确错误,只是说有可能玄君那样与历史等同的大人物也喜欢吐槽。
玄君流传下来的话语不多,大抵是个人审美偏好爱惜羽毛。但类比一下,也有可能类似汉君那样的处事策略。做起事来难免有左右横跳的反串感觉,继而说起话来嘛,也是风趣得有些过头了。
在这个假设后稍作分析,或许如义三家、隐士、老先生、老主任这种概念,只是应时而已。
一个人有自己的核心观点,若是固化下来,也就那么三两卷。甚至有时候不得不被自己说出来的话架起来,再怎么觉得君子不器,还是被过去的自己与既有的时空左右。
打断骨头连着筋,非要强行挣脱、轻率跳转,却也不好知晓普遍联系和变化发展的世界是怎么彼此耦合调整的。
对于旧有的框架,是要继续利用有益的内容,做一些纠正修改。还是不顾三七二十一地另起炉灶,重新走一程。如此那般,就算知晓自己的来路与源头,且很有分量,可到底牵扯过重,不知要付出多少代价,也不知最后是个什么结果。
如此那般,“连皮带肉,抽骨断筋”只是轻描淡写的客观描述,这样一句短句,似乎又是子续不知何时,在哪本书上读到、而后摘抄到记忆中的话语,也是不知何时会忘掉。
但既然现在还记得,又觉得用在此处恰巧合适,也只是做轻微的议论和感触。
还有就是梦境,在笔谈中,大概还是要收集足够多的怪谈,才能够拼凑出脉络来。
若是要讨论梦境,也不觉得这如何表现征兆和时机,只是作为一种有趣的素材,连心理构成都不全然对应。
还是要做足够多有趣的梦,才好讨论梦境的有趣吧?但梦境总是会忘掉,且体验又太过个人化,不怎么好交谈。所以积累的过程很为难,但如果在判断中,只觉得只是有趣的素材,讨论一下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漫无边际的思绪,子续却还是想着,他先前似乎在想生活方式的内容吧?
在权衡之中,是否要谋求健康的生活方式。能不能暂时抛却其他的不利因素,是否可以有一个良好的积累过程。
可健康的体魄再是那样一个基础的数字一,可现实到底不是往一后面画零,没那么容易和轻巧。
群体中的个体会塑造环境,环境再调整个人。少数个体或许可以维持自我,但身处其中怎么可能不受之影响?
所以人的生活取舍既有历史的因素,又有个人的因素。再回到时间的轨迹中,则有入世和出世的策略。
大抵只是按照审美,或是试图发挥影响来让大家都健康一点,或是一个人躲避起来让自己先健康起来。
毕竟人各有质性,不能一概而论,亦不能强求。可什么是强求,什么是不求呢?
子续总觉得世界就这样麻烦,连同他也是如此麻烦且别扭的性格。
他昨天晚上似乎做了一个血腥的梦境,然后今天下午,则梦见了夜幕。
血腥的梦境现在有些模糊了,只觉得和学校和刑狱有关。至于夜幕似乎还略有印象,只又一次搬家,然后在夜幕的街道和房屋的灯光中,家人在门外边,他则怀揣很是复杂的心绪一时躲在浴室里面。
是想要见到羽薇,还是不想要见到她呢?是厌恶还是喜欢,这样一种困惑中,只觉得起了好大的风,顺着门缝钻进来。
这是谁的梦呢?
昏昏沉沉,似乎真要睡去了,却两只蛾子吐着泡沫,绕着月亮飞行。
那是略微有重影的残月,一只蛾子就问另一只蛾子,是啊,这是谁的梦呢?
要给出正确的答案很艰难,但也不能给出错误的诠释。那另一只蛾子就说,这是我们大家的梦。
为什么呢?子续的意识似乎映射到这只蛾子中,在梦境中为自己找一个主要视角。
因为梦境原本是生发在脑海的意识中,但因为硬件升级,我们营造了一个类似虚拟实境的框架来容纳所有人的梦境,所以这是大家的梦。
子续这只蛾子有些烦躁着问,就没有更确切的说法吗?
我只是知道,你和我都在做梦,但你睡着了,我却没有睡着。
另一只蛾子说着奇怪的话语,却望向远处的另一处房屋,继而就有这样一个操作。
其实这项工作还是你提出和处理的,只不过你我质性不同,所以不好克制情绪。
但是我们在这样一个造梦之地中,投入相应的素材,也可以梦见其他内容。
原本的历史、现在的历史,甚至是更为久远的历史,就在其中交织。甚至是有些扭曲怪诞地拼接起来,所以在这遮住月光的云雾中,若往下方投落阴影。
在诸史的梦境之中,既有未来的内容,也有过去的内容,可能也有未被改变,也就是你我未曾邂逅的历史中,可能的内容。
虽然是有这种思路,但分析梳理起来很是艰难。另一只蛾子就说,还是换一种想法,按照我的设计,去问询比较遥远的梦境吧?
若我们这里是麻烦的主世界,比较次要的故事可能会容易些。
然而这一只蛾子却不是说着蛾子的观念和想法,而是在说着子续自己的观念和想法,我很不安,他这样说,在原本的故事中,是不是我和羽薇会争执和争吵起来。
明明她的处境那么糟糕,我却还是任性得有些刻薄。
这只在乎你自己怎么想。另一种蛾子还是温和的,却也显得坚决。
我什么都不想看。这一只蛾子自然还是有些孩子气,却又别扭起来,反正也没什么我要做的事情了。
她已经好起来,我们也从来都不需要彼此。只是叔父非要如此设计,搞得我很难受。
子续只是如此抱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