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种感叹中,似乎真的发现,“事情正在起变化”?或者是,的确有什么事情与过去相比不同。
但在这种微妙的感触之后,却也无法分析自己的心理成因,也很难讨论外在世界的具体变化。
继而还是浅浅地作为一种私底下的想法,将思绪发散弥漫,好不去管眼前的事情,自己的事情。
因此子续倒认为玄鸟家族能够长时间地控制天下,也是作为稷下的统帅,得以持续向最细微和最遥远的地方投入视野。
直到如今划分的九野,不也还是要在大地之上的深空,留下一个星分九野后的天野位置吗?
这或许会是一个最为寻常,但是大概也找不出多少错误的,可以用来介入话题的理论框架。
羽薇都将话题的范围,缩小到如此的范畴之中了,又是阳明世子,又是无妄君的,还姓车,那么能够顺着脉络指名道姓,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就是占了义的那几家?”
“是啊。”
比起子续始终遮遮掩掩的态度,羽薇却异常坦然。
或许,她才更像是追逐幻影的人,子续不由得产生这种“反弹”一般的小学生观念。
但立场一时分际,却也只在舆论上稍作斗争,大概年岁渐长之后还是得捡拾起最初的辩论策略。
反正他不确定,自己年岁渐长之后,是如一种想象与现在相比并无多少变化,还是如另一种想象豹变呢?
子续心想,羽薇就仿佛孤身去了他乡的游子,往往什么仁义道德都抛开了。
他还是有些讨厌,羽薇无端说他是追逐幻影的人,这样一种说法。这一种讨厌,就有点类似子续对自己想法的厌恶。
事实上在氛围之中似乎发生了什么,但是在语句之中,则只是诸多散漫话题中无关紧要的一两句。并着子续多数的思绪,依旧曾经在无边无际的空想之中。
于是子续就想着因为没有了原本的限制和基础,许多事情就会正常而自然地发生。
因此在这样一个环境之中,羽薇被给予了这样的命运,无所失去,自然也就不会怎么顾及瓶瓶罐罐了。
她是一个异乡人啊。
所以在那些讨论之中,原始社会的道德是无法支撑现在这样一个时代的,不如说连封建的氏族和部族政治的高级形态都无法支撑。
故而稍有富余之后,在这样一个基础上。
还有一种可能,一种更有吸引力的想法,是因为在私人场合,与稍微有深切联系的人,讨论在公共场合很难讨论的事情,本来就是极为寻常的过程。
只是他太过敏感了。
可是正因为这种敏感性,讨论这些事情,既更有必要,也更有风险,事情的矛盾性,正是吊诡在此处。
“就是你们把仁占了,总要把义留点给人家。反正是文君居中劝解和调停,将话语说得如此动人的原话。”羽薇却模仿着假想中的腔调,似乎说着旧有言语的记录了。
就好像在交谈中,言语、神态、语气、姿态的变化是表达情绪的工具,就既有可能是善意,也有可能是恶意,不好分辨,却似乎可以分辨。
但大概善意的言辞总类似玩笑,难免有扮丑的特征。如若不然,再好的劝诫,似乎也裹着训导的高高在上,不算全然的、友人间的情谊与善意了。
子续似乎又有了新的想法,而羽薇这次却没有什么漠然。只是在压低语气模仿故人所做的交谈时,还是难免加上自己的注解阐述:
“若要从整体考虑自然和社会的发展,在实践之中,往往脱离不了一个来自他乡观察者的视角。援引相关的新闻稿,那个非常有勇气的记者,不是说正是有了坚强的性格和意志,才能够成为一个成功的匪类,其中也不乏在历史上极为能干的爱国者。”
“而其他人,在创业时,因为血缘能够天然团结,需要一些分配利益的惯例。等到创业成功,利益分配不那么重要,反而更需要营造团结了。”
“在这种转变的前后,也正需要在实际上质朴的匪帮,来协助达成这一目的。”
于是或许在事实上,也是作为外邦与异国者的羽薇,甚至连族群与世系都是如此的她,熟稔地使用词汇。
“关于词汇的性质和阈值,至少从两汉间的乾朝开始,再到夬履,直到玄庭,始终尝试制度化地控制黑白与善恶。”
“从实用的观点来看,试图让所有人都不受苦受难,因此想要用善来解决一切的尝试,在事实上失败了。”
“同时只是利用,仿佛不得已的恶的尝试,事实上更是失败。”
“在两种失败的尝试外,我们站在玄庭这一派——当然了,按照旧报纸的观点,有玄庭,就没有派系。有派系,就谈不上玄庭了。因此,在事实上我们这里既没有派系,也没有玄庭——可事实上又有。”
“这正是我们危险处境的来源,毕竟宣称权放在那里,别人不过来处理,也没有其他办法。”
在子续的忧虑和恐惧之外,反倒是羽薇大谈我们去了。
这究竟有多少是合理的摘抄和援引,又有多少,是自己的观点和想法,而非无止无休的复读呢?
“所以最为重要的,还是可行和可持续的制度化。就仿佛在同盟之中,权力框架和生产体系,也可以凑合起来,不需要占据节点的个人与群体,也可以持续运作。”
“若没有武力干涉,也不出现意外,看起来还可以再继续运行下去。”
“所以武君将之瓦解,解决了这个问题,总还是能够得到不少的支持,好让他进行最后的肆意妄为。”
“在另一方面,在两翼之中,代议制的部分民主,虽然还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主要是道德和治理的问题。但从历史看起,却是可以在生命与技术可能突破的周期中,实现再生产的。”
听起来羽薇已经有判断了,子续是这样想的。
“作为用观点来代替历史的论证,据说我们这里,从沿袭的政策,到电子技术和生物技术的领先,左右两边都可以拿来用。这还是一个事实。”
羽薇说的我们,也就是玄庭的隐士。毕竟帝国的历史叙事依旧模棱两可地采取玄君、明王、商王签署的五帝之盟,并按照盟会的誓约宣称天命,继而再是引申出人类宣言和世界树协定。
既然如此,就算在私底下也有前朝啊、遗民啊之类的议论,但未见诸公论,反倒是这边有一个同样模棱两可的说法,也就是持续了数十年的隐士论。
或者按照北方的一种观点,也可以说是共建者,作为第三类组织和公司架构的共建共享者。
其中的发端反而没什么含糊怪奇的地方,无非是西征军惨败,但却也有成果。就好像玄君老得不成样子时,好像才有一个因为在山上隐居,所以也不太确定前因后果的儿子。
但等到玄君更是老得不成样子,这个儿子却也是成了壮年啊。于是一时战乱,玄君结束隐世状态的二三十年,也就到签署盟约、正是要起兵的年岁。
那个之后也被叫做老先生的小儿子,却还是逐步在淘洗中顶了上去,事实上成为军事部门最后的首领。
再然后毕竟西边还是有各种成果,且在之后也被维系和承接下来的。老先生则是做一个隐士,辞去公职,之后这边自然理论上也是不担任公职,所以才有隐士说法。
但这一种说法,就好像忠义和契约的概念,在理论上绝无仅有地重要,可事实上嘛,却是另一回事。
作为一种转折,这段时间却有担任公职的人了。这边的一角是在沉闷中求变,子续的另一角大抵是在流离中求变。
两边合谋一起,但祸福难知。
这是一种观点。
“文君在事实上无法依赖往昔的盟友,反而背上沉重的政治压力时,在首先获取保守派的不反对后,就需要获取新的抓手了。或许在他的预想之中,他和汉君的关系,正应该仿佛刘景升和刘玄德。”
“就连名字,也正好是一个子偃,一个姬玄。”
羽薇则很自然地跳跃到过去的事情,恰是一个混乱时期的故事。
“但似乎双方也因为历史和域外的原因,对事情的认识存在许多的偏差。在混乱时期之中,大同党组织的决议,指示地方在模棱两可的民团与匪帮之间的武装组织,应该在改编后消灭原本的首领。”
看吧,子续为心理活动中契合的言语稍作振奋,的确是混乱。
“不然怎么说,帝国的中枢什么都不生产,唯独给出政令,就胜过一切的价值呢?”羽薇则还是长篇大论起来。
“成仁是社会理想的运行方式,取义是不该拿的,情况所迫也可以取用。文君大体沿袭了玄君作为玄庭继承得来的结果,也试图对事物恶与坏的一面运用和转化,同时也做好相应的规范与制度。”
“怎样取用是义的,怎样又是不义。这一思路的结果,最后也就是法正君。反正按照玄幻小说心性和学派流变种的观点,都认为这些人理应通过意识形态,来获得更为确切的力量。”
“当然了,若真按照小说的世界观,就应该是汉君把太阳摘下来,每个人分一个了,所以现世始终还是有沉重的一面。”
“于是文书只能作为动机和拖延,到底还是通过派出去联络的辅吏,利用内部矛盾和在当时看来,文君将东海汉水世系数百年积累,仿佛挥霍般将全部物资投进夏野之中,才对冲了理论指导力量。”
“从这一点,正是往昔的斗争,使得占初还有他的副手车旦存活下来,但后来几次变动,直到阳明世子隐居到洛阳,没有新进。才让这些才能有限,却保持了忠诚的次级节点,有了莫名其妙义三家的称呼。”
“许多的内容,在衰变时,反而才固定下来名实。”
“过去是没这种事情的,只是那边作为资助者,那边作为另一种资助者,给出不同的意见。所以在那样一个剪肃的时期,这样一个序列的人员也就稀里糊涂地存续到现在了。”
“作为往昔一切决定的结果,然后才有这个远道而来的客人,也过来读一下旧报纸。”
羽薇似乎很沉醉于历史的厚重感:“毕竟也有老主任到堰航国际这条渊源脉络的。”
这或许是一种在新剧作、新角色的趋近,这种状况又是由多少因素进行决定呢?
到底是逢蒙的外系,需要将头发染黑的人。
子续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喂喂,他就质问着自己,这种想法可不是什么好想法呀。虽然只是作为想法,好像在道德上也有模棱两可的地方,但到底不是那样。
然而主观的想法和客观的事实总是有分歧的,无法一一印证,且有不同的路径,故而人还是做自己擅长的事情为好。
“我很是艰难。”子续在难过这个词一闪而过后另换它词。
“为什么呢?我看你回来时还挺开心的。”
“就因为这样才更显难过,所以不要憎恨我。”
自然而言的,子续又把请原谅换成不要憎恨,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想、这么说。
“我知道。”
在子续少见地、略微表达悲伤时,羽薇还是坐在那里,依旧往常地转过头、望向窗外。
“我就在这里,你别多想,早些休息吧。”羽薇的视线聚焦于庭院中的林木。
“好。”
继而这般谈话,似乎没有合适的开始,也没有恰当的转折。只是作为打发时间的闲谈,不好不坏地结束了。
子续再坐了一阵,收敛神色后,却也自行去洗漱休息。
他感到艰难,是否真如羽薇所说,只是他太过寂寞孤独了?
于是在表现动摇时,随便不知是谁稍作宽慰就很好?
但那样或许是不行的吧?
子续是这样想的,然而,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