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森伯爵庄园的书房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桌上摊开的是罗素伯爵的亲笔信函，措辞客气却字字如刀。
正式通知终止两家关于矮人遗迹的秘密合作，取消卡尔与伊莎贝拉的婚约，并要求罗森家就“卡尔·罗森公开羞辱罗素家族名誉”一事做出正式道歉与赔偿。
砰！
罗森伯爵一掌拍在厚重的实木桌面上，震得墨水罐翻倒，深色的墨汁在羊皮纸和精致的地毯上蔓延开来，像一摊不断扩大的污血。
“他竟敢……”
罗森伯爵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脸上肌肉抽搐，“罗素这个老狐狸，竟敢这样对我说话！”
管家站在一旁，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他知道此刻的主子正处在爆发的边缘。
这几天来，罗森家接二连三的打击已经让这位向来沉稳的伯爵濒临失控——先是儿子卡尔沉迷**闹得满城风雨，接着是矮人遗迹的秘密似乎已经泄露，万机之神教会的探子在矿区周围频频出没，现在罗素家又单方面撕毁协议……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得令人不安。
“老爷，罗素伯爵的使者还在前厅等候回复。”管家小心翼翼地提醒。
“让他等着！”罗森伯爵怒吼，“罗素以为他是谁？没有我们罗森家的资金和技术，他连遗迹的外层都进不去！现在竟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谈条件？”
他抓起那封信，又扫了一眼最后几行关于“公开道歉与赔偿”的要求，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道歉？赔偿？伊莎贝拉·罗素算什么？他们罗素家几百年都还窝在这种边境城市，居然还想要来自帝都的我们道歉！我儿子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气！”
话虽这么说，但罗森伯爵心里清楚，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仅仅是两个年轻人婚约的问题了。
罗素家的突然翻脸，背后一定有人撑腰。
是谁？
他脑海中闪过几个可能的势力。
万机之神教会？不对，如果是机油佬们，他们会直接抢夺矿坑，才不会理会罗素这种边境伯爵。皇室？可能性不大，霍尔姆城这种边境小城还引不起帝都的注意。
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魔女教会……”罗森伯爵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这几天他派人调查，卡尔迷恋的那个**，出现的时间点太过巧合，身份也太过可疑。
一旦觉得有人耍阴谋诡计，那么首先怀疑魔女教会总没错！
如果真是魔女教会在背后捣鬼……
罗森伯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窗边，望向庄园外霍尔姆城的轮廓。魔女教堂那高耸的尖顶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备车。”他突然转身对管家说，“我要亲自去一趟罗素庄园。”
“我倒要看看，罗素这个老东西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
罗素伯爵庄园，会客厅。
气氛比罗森伯爵预想的还要糟糕。
罗素伯爵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书房见他，而是选择在会客厅这种相对正式的场合。这意味着今天的会面不是私交叙旧，而是两个家族间的正式交涉。
更让罗森伯爵心头一沉的是，罗素伯爵身边除了管家，还坐着两位中年人。从服饰和气质判断，应该是律师和家族顾问。
“罗森，突然来访，有何贵干？”罗素伯爵坐在主位上，语气冷淡，甚至没有让仆人奉茶。
这种明显的怠慢让罗森伯爵心头火起，但他还是压下怒气，在客座坐下。
“我来谈谈合作的事。”他直截了当地说，“你信里写的那些条件，太过分了。我们两家合作多年，何必因为小孩子的事闹成这样？”
罗素伯爵冷笑一声。
“小孩子的事？你儿子让全霍尔姆城看我们罗素家的笑话，这仅仅是小孩子的事？”
他向前倾身，魔晶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卡尔·罗森公开宣称宁愿娶一个**也不娶我女儿，现在全城都在议论，说我们罗素家的大小姐还不如一个**！你知道这对伊莎贝拉的名誉有多大损害吗？你知道这对罗素家族意味着什么吗？”
罗森伯爵脸色铁青：“卡尔是做得不对，我会管教他。但合作是合作，婚约是婚约，这是两码事。矮人遗迹的开发……”
“没有合作了。”罗素伯爵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从你儿子闹出那桩丑闻开始，我们两家的信任就已经破裂了。我不会把我的独生女嫁给一个沉迷**的男人，更不会和一个连儿子都管不好、让家族蒙羞的家族继续合作。”
这话说得太重了。
罗森伯爵猛地站起来：“罗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罗素伯爵也站起身，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终止合作，取消婚约，公开道歉，赔偿损失。这是我最后的条件。”
“你做梦！”罗森伯爵怒吼，“没有我们罗森家的支持，你连遗迹的门都摸不到！你以为凭你罗素家那点实力，能独自吃下矮人遗迹？万机之神教会已经盯上这里了，你信不信我转身就和他们合作，让你一根毛都捞不到！”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但出乎罗森伯爵意料的是，罗素伯爵并没有被吓住。
“那你尽管去。”他说，“不过在你去找机油佬之前，有件事我得提醒你，罗素家已经找到了新的合作伙伴。一个比你们罗森家更强大、更可靠的伙伴。”
罗森伯爵瞳孔骤缩：“谁？”
难不成真的是魔女教会？
“不可能……”罗森伯爵难以置信地后退一步，“魔女教会怎么会对矮人遗迹感兴趣？她们要那些技术有什么用？”
“这不关你的事。”罗素伯爵收起契约，语气变得冰冷，“我现在正式通知你，罗素家族与罗森家族关于矮人遗迹的一切合作协议，即刻终止。矿坑的所有权完全归属罗素家，未经许可，罗森家任何人不得进入矿区范围。”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道歉和赔偿，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没有满意的答复，我不介意把这件事闹到帝都那边去，让所有人都来评评理——看看一个伯爵家族是如何纵容儿子公开羞辱另一个伯爵家族的。”
罗森伯爵气得浑身发抖。
他从未受过如此侮辱。罗素家算什么？一个靠着几片林地和几个小矿场撑门面的贵族，他们罗森家可是来自帝都的伯爵！竟敢这样跟他说话！
“你会后悔的，罗素。”他咬牙切齿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以为魔女教会是什么善类？和那些女人合作，你只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至少她们不会让一个**来羞辱我女儿。”罗素伯爵反击道。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罗森伯爵猛地转身，大步向门外走去。在门口，他停住脚步，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罗素伯爵，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矿坑是你的？好，很好。”他冷笑着说，“但我倒要看看，你能守多久。万机之神教会、魔女教会、还有其他闻着味道来的鬣狗……罗素，你以为你攀上了高枝？不，你只是把自己扔进了狼群。”
“而这群狼里，最危险的那一只，很快就会让你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代价。”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客厅。
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不见。
罗素伯爵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直到管家小心翼翼地开口：“老爷，他走了。”
“我知道。”罗素伯爵长长地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
刚才的强硬不过是装出来的。他心里清楚，罗森伯爵说得对，和魔女教会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眼下，他没有别的选择。
没有罗森家的支持，单凭罗素家的力量根本无法开发遗迹。而万机之神教会一旦介入，罗素家可能连矿坑的所有权都保不住。
魔女教会，至少给出了相对“公平”的条件。
爱莉丝主教答应在遗迹外围设置强大的魔法结界，防止其他势力窥探；承诺提供挖掘所需的一切魔法支援；甚至完全承担了挖掘遗迹的一切费用。
作为交换，魔女教会要先行进入遗迹一次，取走她们想要的东西，之后遗迹产出的收益五五分成。
这个条件对罗素家来说已经是最好的选择。虽然要分出一半的利益，但至少能保住矿坑的所有权，能在万机之神教会和其他势力的虎视眈眈下分一杯羹。
更重要的是……伊莎贝拉。
想起女儿，罗素伯爵的心又是一阵抽痛。
那天晚上，魔女主教带着伊莎贝拉突然出现在书房，那个场景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女儿的眼神那么坚定，那么决绝，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她说她要走自己的路。
作为一个父亲，他应该阻止，应该把女儿关在家里，强迫她接受家族的安排。
但作为一个曾经也有过梦想、却被家族责任束缚了一辈子的人，他做不到。
所以他放手了。
“老爷，罗森伯爵离开时说的那些话……”管家忧心忡忡地提醒。
“我知道。”罗素伯爵揉了揉太阳穴，“加强矿区的守卫，尤其是夜班。罗森不会善罢甘休，他很可能会硬来。”
“需要通知魔女教会吗？”
“给我备车。”罗素伯爵点头，“那个老东西估计要鱼死网破，将矮人遗迹的消息大肆宣扬，我得通知魔女那边，看一下能不能加快动作。”
矮人遗迹就像一块扔**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在扩散，终将掀起惊涛骇浪。
而罗素家，已经无可避免地被卷入了漩涡中心。
“只希望……”罗素伯爵低声自语，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不知在何处的女儿听，“这个选择，不会让我们万劫不复。”
窗外，一阵微风吹过，带起庭院里枯叶的沙沙声，像是在回应他的低语，又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一场围绕着矮人遗迹的争夺战，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