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执行完检查，宣告桃香的身体一切正常，已经可以出院。
桃香默默跟在长谷川身后，注视着她的背影。
长谷川就这样一路带着自己前往住院部窗口办理出院手续。
自己身上现在一分钱都没有，所有的开销都由长谷川一人承担了。
桃香压根就没有想过没钱之后怎么办，因为她在昨天凌晨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好去死了。
毕竟应该没有多少人会为自己死了以后要怎么花钱这件事而苦恼。
两人走出住院部的大门，伫立在街上。
“接下来去哪儿？”桃香问。
“我想回家睡觉。”长谷川说，“因为很累。”
“我想喝酒，请我一杯。”
虽然身无分文，但桃香知道自己这个要求长谷川不会拒绝。
“那就在回家之前去一趟便利店吧，现在是早上，酒吧已经关门了。”
简单的对话结束，两人仍然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长谷川看向桃香，桃香也反过来盯着她不动。
“怎么不走？”长谷川催促。
“我想让你走在前面，我忘了便利店怎么走。”
长谷川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转身向前走，桃香跟在她身后。
很快抵达目的地。
“这里之前，我记得是个零食店来着？”
桃香望着面前看上去很新的便利店招牌，根据过去的记忆对比周围的建筑物得出结论。
小时候她们经常来这个零食店买东西吃。
桃香很喜欢他们家自制的馅密，红豆沙的口感很不错，价格也不贵。
“一年前倒闭了，因为老板去世了。”长谷川说。
这里曾经的老板是个笑起来满脸都是褶，几乎看不见眼睛的慈祥老奶奶，她穿得很旧的线衣上总是带着一股抹茶和蜜渍红豆的香味。
每次两人一前一后跨进店门，她都坐在门口的那张老藤椅上，亲昵地呼唤两人的名字。
“哎呀，是小桃和雪音呀，今天想吃点什么？”
可如今两人踏进店门，听到的只有红外感应门铃的声音。
「叮咚」
身着制服的店员蹲在货架边整理货品，头也不回地用打工人那种毫无感情的语调说出「欢迎光临」，迎接走进店里的客人。
长谷川径直走向冷饮柜，从里面拿出一听罐装啤酒。
桃香则伫立在不远处的零食区，从上面拿起一根芝士夹心的膨化玉米棒。
“你还爱吃这个吗？”桃香举起手里的零食向转过身来的长谷川询问。
“没怎么特地买过了。”长谷川晃了晃手里的啤酒，“一瓶够你喝吗？”
“嗯。”
“那就结账吧。”
店员听到两人的对话，放下手里正在整理的货物来到收银台，拿起扫码枪。
红色激光扫过啤酒罐上的条形码，收银台发出滴的一声。
“还有这个。”桃香把手里的两根膨化玉米棒也推过去。
“一共460円。”
长谷川瞥了桃香一眼，但什么都没有说，掏出钱包付账。
小票从收银台的出票口打印出来。
“多谢惠顾。”
桃香迫不及待地抓住那两根现在属于她们的玉米棒，仿佛抓住了两人曾经的童年。
并肩走出便利店，桃香把手里的一根膨化玉米棒递给长谷川。
“来，分你一个。”
“这本来就是我付钱买的吧？”
“我之前也没少请你吃零食啊。”
“那是小时候。”
“我还送了你一把吉他。”
长谷川盯着桃香递到面前的膨化玉米棒。
“好吧，算你请的。”
长谷川将手里的啤酒塞到桃香外套的口袋里，然后才接过那根玉米棒。
两人就这样沿着熟悉的路向家的方向走去，只不过当她们来到十字路口，桃香下意识右转的时候，被长谷川伸手拽了回来。
“左转，我现在住的地方在这边。”
桃香尴尬地扯起嘴角，“哦，习惯了。”
直到两人分别之前，过去的十年，买完零食的她们一直都在这个十字路口右转，那里通往长谷川家。
现在，方向相反。
桃香一路跟随长谷川沿着街道行走，在这期间她撕开了手里芝士玉米棒的包装纸。
仍然还是之前熟悉的那个味道，略咸的芝士味带着奶香，膨化的玉米棒脆得在嘴里咯吱响，带来些许淀粉的甜味，然后迅速吸收口腔中的水份黏在上牙膛，得拿舌头用点力才能舔下来。
几口就将玉米棒吃完的桃香看向无动于衷的长谷川。
“你之前很爱吃这个的。”
“现在也不讨厌。”
长谷川像是感受到了桃香的心思撕开包装纸。
“只是我们都长大了。”
“是啊……”桃香将塑料包装纸揉成一团，塞进另一边的外套口袋。
长谷川和自己同岁，但她的生日在九月份，说起来比自己还大几个月。
长大成人后，许多情绪便不再喜形于色。
她们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情绪，不再像小时候那样遇到开心的事就大笑，碰见伤心的事就大哭。
原本简单的事情变得不再那么简单，总是会下意识再多考虑一层别人的想法和心思。
就比如……
「你还喜欢我吗？」
现在说出这种话之前，总会考虑再三，害怕得到心里未曾期望的答案，也担心对方误解。
患得患失，最后放弃将其说出口，转而藏在心里，却又徒劳地期望对方能够知晓这种渴望。
明明现在我自己都在讨厌自己。
人有时候真是过于贪得无厌了。
长谷川走在前面，桃香专注地盯着她耳后被风吹动的发梢。
一路两人都再没有说话。
回到长谷川居住的公寓。
果然还是很小。
桃香脱下外套，左右两边口袋的重量不平衡，这才让她想起里面还有一罐啤酒。
将那罐啤酒拿出来，桃香忽然将啤酒往前递，问了长谷川一句。
“你喝不喝？”
长谷川刚刚挂好外套，转头盯着桃香递向自己的啤酒，伸手接了过来。
啪一声扣开易拉环，长谷川在桃香一脸震惊的注视下，扬起头将整罐啤酒都送进了嘴里。
“算你请的。”
长谷川抬手蹭掉唇边的泡沫，面不改色。
“你……之前也这么喝酒吗？”
桃香看上去像是被长谷川刚刚喝酒的气势吓傻了。
长谷川摇了摇头，“这是我第一次喝酒 。”
“真的假的。”
“真的。”
说来也是，毕竟她今年也才刚刚到了能喝酒的年纪。
“味道……嗝！”
长谷川忽然捂住胃部，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响彻如雷的嗝。
“味道很差。”
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给出评价。
刚刚响亮的嗝声与长谷川此刻一脸故作无事发生的表情形成了强烈对比，这毫无疑问地触及到了桃香的某个笑点。
“刚刚……噗，不是，对不起，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桃香话还没有说完整个人就捂着肚子大笑起来，她爽朗的笑声回荡在窄小的房间里。
长谷川白皙的脸颊和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难以推测这究竟是她的羞耻心还是酒精在作祟。
“哈哈哈，你不要……不要用洗完澡后喝牛奶的气势去干掉整罐啤酒啊，你是不是傻啊？”
“别笑了，桃香。”
可桃香此刻笑得根本没办法说完一整句话。
“我也想……停，可是我……哈哈哈，我停不下来啊，抱歉！”
长谷川站在原地，脸颊像是要烧起来。
她举起手里的空易拉罐做出投掷状，试图威胁桃香别再因此继续嘲笑她。
可是她那副红着眼睛的姿态和四处蹬腿的兔子没什么两样，毫无威胁。
「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