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日本学校游泳课的起源可以追溯到1950年代,但随着时代变迁,如今公立中小学的游泳池多数面临老化以及高昂改建费用的问题。
那些多数始建于20世纪60年代的泳池几乎都被荒废,或是改造拆解。
所以,为了减轻经济方面和教师的负担而停课的情况屡见不鲜。
即便老师会在暑假安排大家去民办游泳馆学习,但那么多的学生,总会有不想下水的孩子。
总是一起行动的河原木桃香与长谷川雪音就在此列,她们所经历的那些最多只是走个过场的“游泳课”里,大部分都是在浅水池中踩水玩,或者坐在池边的长椅上聊天。
所以,长谷川雪音这家伙又一次骗了自己。
她确实没对自己生气,也并不是想要救我。
这时,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忽然像是电流般钻过河原木的脑海。
不,这不对……
那她为什么要跟着自己跳下来?
从一开始,凌晨四点时两人在桥上的再度相会,河原木桃香就总觉得有一股强烈的违和感作祟。
长谷川雪音为什么会在凌晨四点出现在那座桥上?
从小学到初中,甚至高中可能成绩都一直保持着年级第一的她,为什么没有去考大学,而是直接找了工作?
她的家庭情况相当优渥,她的能力也绝对够优秀,所以她为什么不再和家人一起住,而是单独搬了出来,住在那么小的公寓里?
如果想要摆脱家里人的话,为什么不干脆去其他城市?
越来越多的疑问像是坠入水中时猛然迸发的白色泡沫般,在桃香的脑海中翻腾。
她有种强烈想要得到答案的欲望。
桃香立刻翻找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已经碎裂,好在没有进水,但桃香无论怎样按动电源键,黑屏的手机都没有反应。
该死,偏偏这种时候手机没电!
「桃香,就当是为了我,请你活下去。」
长谷川临走时的话语不断回荡在河原木桃香的脑海中。
那一开始只以为是在挽留自己的话语,现在却好像变成了在和自己做最后的道别。
不会吧?
桃香下意识否认「长谷川雪音也想要自我了断」这个推测。
可越是控制自己不要这么想,之前那些一连串无法解答的问题就自动串成了指向明晰的线索。
或许,仅仅只是自己没有注意到罢了。
「我理解,想死的人心情都不好,她们都会变得很脆弱。」
虽然度过今晚,自己明天就能出院,可现在的桃香一刻也等不及。
桃香按下呼叫器叫来护士,向她提出能否借自己一个充电器。
这个请求很快被满足,充电器被护士送来。
桃香第一时间将充电插头连接到手机上,已经彻底失去电量的手机至少需要充一会电才能重新开机。
五分钟,或者十分钟?
但就是这么短的几分钟时间,对于此刻的桃香来说却无比漫长。
桃香的内心不断催促着。
终于,随着一阵熟悉的开机铃声,手机屏幕重新亮起。
桃香的指尖快速划过碎裂的屏幕,裂痕与指腹摩擦产生的轻微割裂感让她的心脏发痒。
找到了通讯录里「长谷川雪音」的名字,点击拨号。
桃香快速将手机放在耳边。
她想要第一时间听到雪音平安无事的声音。
然而电话拨出后传来的回复仍然是和之前一样,毫无感情的女声播报音一次次重复着对方手机已经关机的消息。
终于,桃香不得不接受这令自己感到崩溃的现状。
自己联系不上雪音了。
河原木桃香的手在不停发抖,已经安静了好久的监护仪甚至开始发出心跳过速的告警。
奇怪,明明自己都已经想死过不止一次了。
为什么偏偏会忽然开始在意雪音她现在怎么样了呢?
因为两人许久不见后的想念?亦或是她在浴室里抱着自己安慰时说出的那句,会陪自己一起去看明天升起的太阳?
深夜的医院病房安静得吓人,桃香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被特有的消毒水气味包围,睁眼注视由深蓝向墨蓝色转变的天花板,亲身感受着黑夜在自己身下流转。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开始变奇怪了,之前总是心安理得接受着雪音的存在,也对于她无声无息从身边消失这件事没有任何感觉,可现在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跟着自己从桥上跳下来,究竟是来救自己的,还是来和自己同归于尽的?
得不到答案的桃香被这股未知的焦灼感烧得喉穿胃溃,她用力翻了个身,拉起被子将头蒙住。
情况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善。
不如说,自己现在满脑子想着的都是那个谎话连篇的女人。
想要闻到她枕头上被发丝沾染的香味,想要听到她和自己说话时总带着些宠溺意味的声音,想要触碰她指尖有些凉的手,想要再一次得到她的拥抱,感受到她的体温。
不想让她死。
仿佛分别四年后的思念终于在此刻姗姗来迟。
现在的自己想她想的快要疯掉,甚至担心地想哭。
夜晚为什么如此漫长?
好像要再快一些……
再快些,看到明天升起的太阳。
因为天一亮,自己就能再见到她了。
这股力量让桃香忽然战胜了对待明天的恐惧,她怀抱着这样的渴望,拖着疲惫的身体进入梦乡。
等到桃香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早上好。”
耳边传来长谷川语气温和的声音。
“我给你带了些早饭过来。”
桃香掀开被子,上半身几乎从床上整个弹起。
“雪音!?”
桃香伸出手臂,在长谷川一脸不解的表情中将她用力抱进怀里。
这份温暖让桃香此刻感到无比安心。
太好了,她还活着。
又听到了她的声音,感受到她的温度,闻到了她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
“唔,桃香……你抱得太紧了。”
“抱歉,再多一会儿。”
“你不打算吃早饭了吗?”
桃香低头将脸埋入长谷川柔软的胸口,撒娇一样地蹭着。
“你突然变得有点奇怪,是不是掉进河里之后你的脑子也进水了?”
“才没有,我只是想你了。”
长谷川的语气忽然无奈起来,“现在才想?那之前的我都算什么啊?”
桃香放开长谷川,重新靠在床头。
“雪音,喂我。”
“自己吃啦,你现在已经能动了吧,不要突然开始扮演废人啊。”
长谷川说着就这样把餐具直接扔了过来。
“你明明昨天就在喂我,还在故意要和我间接接吻一样亲勺子。”
“桃香,你这样有点恶心,果然是脑子进水了吧。”
桃香不管不顾地继续向雪音撒娇,像是情绪失控的小孩子。
“你再这样我就要去叫精神科医生了。”
“抱歉,请无视我刚才的行为吧。”
在长谷川的威逼下终于寻回理智的桃香老老实实端起筷子和碗,吃掉雪音为自己带来的早饭。
填饱肚子后桃香下意识看向墙壁上电子钟的时间,已经九点半了。
“等等,今天不是周末吧,雪音你不是还要去上班吗?”
“嗯,理论上是这样。”长谷川仍然站在床边动作不紧不慢地收拾餐具。
“理论上?”
长谷川将最后的盖子盖在餐盒上,发出「咔哒」一声。
“我辞职了。”
“为什么?”
长谷川没有回答,像是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转口道:“我的手机因为救你泡水坏掉了,你得赔我一个新的。”
好吧,怪不得昨晚没能打通她的电话。
“我没钱,话说你昨天也不是来救我的吧,我听护士小姐说了,咱们俩是一起被送来的,报警的另有其人。”
“被你发现了吗,那就没办法了,存款姑且还够买一部新手机……”
“长谷川雪音。”
桃香语气严肃地直呼她的全名。
长谷川停下关于买一部新手机的嘀咕,一脸惊讶地看过来。
“你为什么想死?”
桃香即刻将这个问题摆上台面,她已经为此煎熬了一整夜。
“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还用问吗,凌晨四点出现在桥边,成绩年级第一却没有选择上大学,十秒钟前你还说自己已经把工作辞了。”
桃香掰着手指头罗列证据,然后分析。
“让我猜猜,你根本没打算救我,而是想要和我一起殉情对吧?”
长谷川像是被吓到一样怔住,缓缓抬起手指着自己。
“对。”
长谷川立刻上前按下床头的呼叫器。
“医生,不好了,病人的脑子好像出了点问题,请立刻过来看一下。”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