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符看着格拉尼那副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干草堆里的模样,又看了看窗外那个安静得像一尊雕像的银发女人,心里开始飞速盘算。
他隐约记得“猎人与骑兵”这个活动的剧情。
虽然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这个老博士都快把具体细节忘干净了。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斯卡蒂和格拉尼之间并没有什么真正的矛盾。
甚至,他还想起了一张表情包。
斯卡蒂揉格拉尼的头。
那张图在当年可是火遍了整个方舟圈,黎符记得自己还拿它当过好一阵子的聊天表情。
这两人之间的关系,肯定不是什么你死我活的仇恨,更像是某种单方面的……不想被发现。
“格拉尼。”
黎符压低声音,试探性地问道,“你刚才说她不会伤害我们,对吧?”
“对,她不会。”格拉尼缩在角落里,声音闷闷的,“斯卡蒂不是那种人,她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很麻烦!”
格拉尼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这个词不太准确,纠结了半天,“总之很麻烦,不要让她发现我!”
她越说越快,越说越慌。
“总之!我现在不能见她!绝对不能!一旦被她发现我在这里,我这趟任务就彻底完蛋了!”
说着,格拉尼又开始往木梯的方向挪动,那架势分明是打算趁乱溜走。
“等一下。”
可萝尔从角落里探出头来,一脸困惑地看着格拉尼,“格拉尼小姐,外面那个人是坏人吗?”
“不是!”格拉尼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她会伤害我们吗?”
“不会!”
“那你为什么要跑?”
格拉尼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萝尔歪着头,那双还带着泪痕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在她朴素的认知里,一个不是坏人、也不会伤害人的人,为什么要躲?
这个问题把格拉尼问住了。
黎符趁机开口。
“格拉尼,你听我说。”
他的语气很平静,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笃定,“你和她很熟,她又不是坏人。而且你也看到了,她刚才一个人就把15个赏金猎人全打跑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她的战斗力远在我们之上。”
他顿了顿。
“现在这个村子正面临赏金猎人的威胁,而我们的人手明显不够。如果她愿意帮忙,那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好事。你说呢?”
格拉尼咬着嘴唇,脸上的表情在纠结和抗拒之间反复横跳。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黎符没有再给她犹豫的时间。
他转过身,伸手推开了阁楼的小窗户。
窗外,斯卡蒂依然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银白色的长发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飘动。她似乎正在观察着什么,低垂的帽檐遮住了她的表情。
黎符探出半个身子,朝着她挥了挥手。
“嘿!这边!”
斯卡蒂微微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睛透过帽檐的阴影,准确地锁定了阁楼窗口的方向。
就这么一转身的功夫——
黎符回头想跟格拉尼说句话,却发现角落里已经空了。
干草堆还保持着被人挤压过的凹痕,木梯上残留着几根灰色的发丝,阁楼的地板上甚至还有一串急促的脚印。
但格拉尼本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
黎符沉默了两秒。
“她跑了。”
史尔特尔淡淡地说道,语气中没有任何意外,“而且跑得很快。”
“我看到了。”
黎符嘴角抽了抽,“这速度,怕是比那些赏金猎人还快。不愧是骑警,腿脚是真利索。”
可萝尔也愣住了,她看着空荡荡的角落,又看了看窗外正朝这边走来的银发女人,一脸茫然。
“她就这么走了?”
“准确来说,是溜了。”黎符纠正道。
楼下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带着一种属于强者的从容。
木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了阁楼的入口处。
斯卡蒂。
近距离看,这个女人给人的压迫感比远处观察时要强烈得多。
她的五官很精致,但那种精致中带着一种冷淡的疏离感,像是一尊被冰封在深海里的雕像。紫色的眼睛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扫过阁楼里的三个人时,既没有敌意,也没有好奇。
只有审视。
“你们是什么人?”
斯卡蒂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沙哑的质感,像是海浪拍打礁石时发出的回响。
“路过的。”黎符简短地回答,“我叫黎符,这是史尔特尔。我们是雇佣兵,正好碰上了赏金猎人欺负人,就搭了把手。”
斯卡蒂的目光在黎符身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到了史尔特尔身上。
当她看到莱万汀的时候,紫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似乎对这把燃烧的巨剑产生了一丝兴趣。但也仅此而已,她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人?”
斯卡蒂问道,语气依旧平淡,“一个矮个子的少女,库兰塔族,灰蓝色的头发,拿着一柄骑枪。”
“见过。”
黎符回答得很干脆,“她刚才还在这儿,不过你上来之前,她就溜了。”
斯卡蒂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黎符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变化——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更像是某种……无奈。
“又跑了。”
斯卡蒂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萝尔鼓起勇气,从干草堆后面探出头来。
“那个……斯卡蒂小姐?”
她的声音还有些发颤,但好奇心显然战胜了恐惧,“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还有,格拉尼小姐为什么一看到你就要跑?”
斯卡蒂看了可萝尔一眼。
“任务。”
她只说了两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可萝尔等了几秒,发现对方似乎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有些尴尬地眨了眨眼。
“那你不会对我们的村子做什么坏事吧?”
“不会。”
斯卡蒂的回答依旧简短,但语气中多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柔和,“我只是在找人。找到了就走。”
可萝尔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了下来。
阁楼里安静了片刻。
史尔特尔一直靠在墙边,双手抱胸,赤红的眸子在斯卡蒂和可萝尔之间来回扫视。
“我有个问题。”
她开口了,声音清冷,“那些赏金猎人到底想要什么?为什么会盯上这么一个偏僻的小村子?”
这个问题让可萝尔的表情再次变得纠结起来。
她低下头,双手绞着衣角,沉默了好一会儿。
“是因为一座坟墓。”
可萝尔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说一个不该被外人知道的秘密,“前段时间,有人在村子附近的山里发现了一座很古老的坟墓。那座坟墓里埋着一个穿着铠甲的骑士,旁边还有一些金币和旧武器。”
她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
“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了出去。然后,那些赏金猎人就来了。他们觉得那座坟墓只是冰山一角,认为这附近一定还藏着更大的宝藏。”
“骑士宝藏。”
黎符脱口而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你也知道?”可萝尔有些惊讶。
“略知一二。”
黎符靠在窗框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我听说啊,在卡西米尔,以前的卡西米尔,骑士是一种很特殊的职业,他们一生征战,积累了大量的财富和荣誉。”
“但当他们老去之后,很多人会选择带着自己的财富回到故乡,在家乡的土地上度过余生。”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措辞。
“等他们去世之后,那些财富就会和他们一起被埋进坟墓里。在卡西米尔的传统里,这叫做‘归乡之礼’——骑士将一生的荣耀归还给养育他的土地。”
黎符说到这里,微微皱了皱眉。
“这些坟墓后来有了一个更通俗的叫法,好像是叫骑士宝藏?还是骑士遗产?”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
可萝尔接过话头,眼睛里闪烁着惊讶的光芒,“你说得很对!我们村子里的老人也是这么讲的!但是你一个外乡人,怎么会对卡西米尔的风土人情这么了解?”
“我这个人嘛,杂学旁收,什么都懂一点。”
黎符摆了摆手,一副“这都是基本操作”的表情,“走南闯北的雇佣兵,不多了解点各地的风俗习惯,怎么混饭吃?”
可萝尔似乎被这个解释说服了,连连点头。
“你说得大差不差。”
她叹了口气,“那座坟墓确实是一位古代骑士的墓穴。我们村子的历史很悠久,据说几百年前,这里曾经是一位卡西米尔骑士的封地,那位骑士在晚年回到了这里,带着他一生的积蓄,最终长眠在了这片土地上。”
“几百年前的坟墓,里面的东西还能保存到现在?”
是史尔特尔在问。
“那座坟墓建得很深,而且用了某种特殊的石材密封。”可萝尔解释道,“所以里面的东西保存得还算完好。但也正因为如此,那些赏金猎人才会觉得这里面一定还有更多的宝藏。”
史尔特尔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过头,多看了黎符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审视。
“你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比你表现出来的要多得多。”
她的声音很轻,只有黎符能听到,“你的见识好像比我想象的要更多一点。”
黎符心里咯噔了一下。
史尔特尔虽然失忆,但她的直觉依然敏锐得可怕。
“我说了,杂学旁收。”
黎符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你要是跟我一样在各种地方混过,你也能知道这些。”
史尔特尔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没有继续追问。
但那双赤红的眸子里,分明多了一层意味深长的光芒。
黎符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提了个醒——以后说话得再注意点,这位大姐虽然记忆混乱,但脑子可一点都不糊涂。
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滴水村的屋顶上,给这个小小的村庄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但黎符知道,这份宁静不会持续太久。
那些赏金猎人被打跑了两次,但他们不会就此罢休。骑士宝藏的诱惑太大了,大到足以让那些亡命徒不惜一切代价。
而他,一个本来只想安安静静跑个刀的“雇佣兵”,似乎又被卷进了一个他无法轻易脱身的漩涡里。
“这剧情触发的频率也太高了吧。”
黎符在心里吐槽道,“我就不能安安静静地舔个包吗?”
斯卡蒂站在阁楼的角落里,紫色的眼睛透过小窗户望向远方的山林。
她在找格拉尼。
而格拉尼,大概正在某棵树后面瑟瑟发抖。
黎符看着这一屋子性格迥异的人,眉头一挑,说:“我倒是对那什么骑士宝藏没什么兴趣,不过……”
他顿了顿,发现好像说错了,于是补充道:“应该说,我对那里面的金钱没什么兴趣,我更加好奇,那个宝藏里面究竟隐藏着什么。”
猎人与骑兵的剧情实在是太久了。
久到黎符都忘了个七七八八。
不过,他隐约记得,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来着。
好像是这样的。
不过来都来了,重温一遍,也没什么不好。
“那里面……”可萝尔欲言又止。
“怎么了?”
史尔特尔注意到了这一细节。
“没什么,过段时间,你们就知道了。”可萝尔如此说着,目光又落向窗外,“现在要紧的是,外面的赏金猎人越来越多了。”
“无所谓。”
黎符大大方方地掏出腾龙架在肩头,“敢惹事,我就敢开火,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装备硬,还是我的子弹硬。”
斯卡蒂倚着墙壁,闻言多看了黎符一眼,但是没说什么。
倒是史尔特尔,好奇地来了一句:“那我们的任务呢。”
“顺手的事。”
黎符满不在意道,“真的,很顺手。”
杀了赏金猎人,一样有包舔,黎符还真不介意舔个包加个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