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里的空气闷得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黎符和史尔特尔在密林中穿行了大约十分钟,周围依旧是那种令人不安的寂静。腾龙的枪口始终指向前方,黎符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落叶最少的地方,尽量不发出多余的声响。
忽然,他停住了。
史尔特尔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下脚步,赤红的眸子微微眯起。
"你也听到了?"黎符低声问。
"嗯。"
从东南方向,隐约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响。
有人在说话,声音粗犷而蛮横,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叮当声。
更重要的是,在那些粗暴的声音之间,还夹杂着一个细弱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是个女孩。
黎符和史尔特尔对视一眼,不需要任何语言交流,两人同时压低身形,朝着声音的方向摸了过去。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后,视野豁然开朗。
那是一小片被踩得稀烂的林间空地。
空地上站着五个人。
五个男人,穿着杂乱的皮甲和兽皮,腰间挂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弯刀、短斧、甚至还有一把看起来锈迹斑斑的短弩。
他们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混合了汗臭和劣质酒精的味道,脸上带着那种黎符在乌萨斯见过无数次的、属于底层暴徒的嚣张。
赏金猎人。
黎符一眼就认出了这些人的身份。
在泰拉,赏金猎人是一种介于佣兵和土匪之间的职业。他们接受各种委托,追捕逃犯、搜寻失踪者,或者干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有些赏金猎人还算有底线,但更多的,就是一群披着合法外衣的强盗。
而此刻,这五个赏金猎人正围着一个蹲在地上的少女。
那少女穿着朴素的村民服饰,头上戴着一顶草编的帽子,帽檐下露出一张稚嫩的脸庞。她的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但嘴唇却咬得死紧,一副倔强到了极点的模样。
"我再问你一次。"
为首的赏金猎人蹲下身,用弯刀的刀背挑起少女的下巴,语气中带着一种玩弄猎物的残忍,"那个东西到底藏在哪儿?你们村长把它交出来,我们就走。不然的话……"
他用刀背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脸颊。
"我可不保证我的兄弟们还能保持耐心。"
少女浑身发抖,但依然咬着牙不说话。
"嘿,头儿,别跟她废话了。"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赏金猎人不耐烦地说道,"直接把她带回去,让老板亲自审。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扛得住几下?"
"也是。"
为首的赏金猎人站起身,一把抓住少女的手臂,"走吧,跟我们——"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林间炸开。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为首赏金猎人脚边的泥土,溅起一蓬碎屑,打断了他的动作。
所有人都僵住了。
"我建议你把手松开。"
黎符的声音从灌木丛后传来,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不然下一发就不是打地上了。"
他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腾龙的枪口稳稳地指向那群赏金猎人。
四级护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蛤蟆镜的镜片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
五个赏金猎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虽然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徒,但也不是傻子。
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的装备,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旅行者。那把造型怪异的"源石铳"更是散发着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冰冷的工业美感。
"你是谁?"
为首的赏金猎人松开了少女的手臂,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弯刀,"这是我们的正当业务,外人最好别多管闲事。"
"正当业务?"
黎符挑了挑眉,"五个大男人围着一个小姑娘又打又骂,这叫正当业务?你们的业务范围还挺广啊。"
"你——"
赏金猎人的脸涨得通红,刚想发作,余光却瞥见了从黎符身后走出来的另一个身影。
史尔特尔。
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那些赏金猎人一眼。
她只是缓缓地拔出了莱万汀。
剑身上的火焰在出鞘的瞬间猛然爆发,炽热的气浪席卷了整片空地。那些原本还在摇曳的树叶瞬间卷曲枯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味道。
五个赏金猎人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那把剑上的火焰温度,他们隔着十几米都能感受到。这种级别的源石技艺,绝对不是他们这种底层赏金猎人能招惹的。
"撤!"
为首的赏金猎人当机立断,转身就跑。
其余四人也不含糊,撒腿就追。
但他们跑了还没三步,一道银色的光芒从侧面的树林中闪过。
"铛!"
一柄骑枪精准地插在了为首赏金猎人的脚前,枪身还在嗡嗡震动。
"站住!"
一个清亮的女声从树林中传来,紧接着,一个身影从灌木丛中跃出。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一头灰蓝色的长发在奔跑中飘扬。她穿着一身轻便的骑装,腰间别着一枚看起来颇为正式的徽章。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上那对小巧的马耳——库兰塔族的特征。
"在卡西米尔的辖区内对平民使用暴力,这可是违反了《治安行为准则》第七条和第十二条!"
女孩一边说,一边从地上拔起骑枪,枪尖指向那群赏金猎人,"我是卡西米尔骑警格拉尼!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放下武器接受调查,要么……"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
"要么就试试看,能不能跑得过我的枪。"
五个赏金猎人面面相觑。
前有持枪的怪人和喷火的萨卡兹,后有骑警堵路。
这局面,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
"妈的,撤!从侧面走!"
为首的赏金猎人一咬牙,带着手下朝着唯一没有被堵住的方向狂奔而去。
格拉尼想追,但黎符叫住了她。
"别追了,穷寇莫追。"
黎符收起腾龙,"这种人跑了就跑了,追进密林里反而容易中埋伏。"
格拉尼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收回了脚步。
"也是……"她有些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然后转身看向蹲在地上的少女。
"你没事吧?"
少女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这三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一个拿着奇怪武器的男人,一个手持燃烧巨剑的萨卡兹女人,一个自称骑警的库兰塔女孩。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你们是什么人?"
少女的声音还在发颤,但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防备,"你们为什么要帮我?"
"我先来。"
格拉尼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有威胁性,"我叫格拉尼,是卡西米尔的骑警。我正在执行一项追踪任务,路过这里的时候听到了动静,就赶过来了。"
她指了指自己腰间的徽章,"这是我的骑警证章,你可以验证。"
少女看了一眼那枚徽章,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
骑警的身份在泰拉大陆上还是有一定公信力的,至少比赏金猎人靠谱得多。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了黎符和史尔特尔。
"那你们呢?"
"我们?"
黎符耸了耸肩,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我叫黎符,她叫史尔特尔。我们是雇佣兵,正好路过这片林子,听到有人在哭,就过来看看。"
"雇佣兵?"
少女的眼神瞬间又警惕了起来。
在泰拉,雇佣兵和赏金猎人往往只有一线之隔。很多雇佣兵干的事情,和那些赏金猎人没什么两样。
"你们是雇佣兵,那你们是不是也是冲着那个东西来的?"
"什么东西?"黎符一脸茫然,"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冲着什么东西来?"
"你别骗我!"
少女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最近来我们村子附近的外人越来越多,全都是冲着那个东西来的!你们肯定也是!"
黎符两手一摊。
"姑娘,你冷静一下。如果我真的有坏心思,那我救你做什么?直接等那帮赏金猎人把你带走,然后我跟在后面捡漏不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
少女愣了一下,似乎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
黎符趁热打铁,指了指自己的脸。
"而且你看我像是什么坏人吗?"
少女抬起头,认真地打量了黎符一眼。
说实话,眼前这个男人的长相确实不像是那种穷凶极恶的亡命徒。
他的皮肤很白净,五官清秀而精致,气质中带着一种与这片蛮荒之地格格不入的干净感。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贪婪,没有算计,反而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坦荡。
和刚才那些满脸横肉、浑身酒气的赏金猎人比起来,简直是两个物种。
少女的防备心终于松动了一些。
"你真的只是路过?"
"千真万确。"
黎符举起右手,做了个发誓的姿势,"我以我的枪和我的背包发誓,我对你们村子里的什么'东西'毫无兴趣。我就是个路过的,顺手帮了个忙而已。"
少女沉默了几秒,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
"好吧,我信你。"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朝着三人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救了我。我叫可萝尔,是附近滴水村的村长。"
"村长?"
格拉尼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还很年轻的少女,"你这么年轻就当村长了?"
"我们村子很小,也没什么人愿意当。"
可萝尔苦笑了一下,"而且最近村子里出了些事情,大家都很害怕。那些赏金猎人就是冲着我们村来的,他们说我们村子里藏着什么值钱的东西,非要我交出来……"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眼眶又开始泛红。
"先别急着哭。"
黎符拍了拍可萝尔的肩膀,"这里不安全,那帮人跑了不代表不会回来。你们村子在哪?先回去再说。"
"就在前面不远。"
可萝尔指了指东南方向,"翻过那座小山丘就能看到了。"
"那就走。"
四人沿着林间小路快步前行。
格拉尼走在最前面开路,骑枪横在身前,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动静。黎符和史尔特尔一左一右护着可萝尔,腾龙和莱万汀随时待命。
大约走了十来分钟,翻过那座小山丘之后,一个小小的村庄出现在了视野中。
滴水村。
村子不大,也就二三十户人家,低矮的木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一条小溪两岸。村口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在地上投下一大片阴影。
几个村民正在村口张望,看到可萝尔回来,纷纷迎了上去。
"村长!你没事吧?"
"那些赏金猎人呢?他们走了吗?"
"这几个人是谁?"
可萝尔安抚了一下村民的情绪,简单解释了一下情况,然后带着黎符等人来到了村子中央的一栋稍大的木屋里。
那是村长的住所,也是滴水村的"议事厅"。
屋内的陈设很简朴,一张木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些农具和干草。
黎符刚在椅子上坐下,屁股还没捂热呢,外面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村长!村长!不好了!"
一个村民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又来了一帮人!比刚才那些还多!他们已经到村口了!"
可萝尔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黎符站起身,手已经摸上了腾龙的枪托。
"我去看看。"
"等等。"
格拉尼拦住了他,表情变得严肃,"先别急着动手。我们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也不知道有多少。贸然出去,万一对方人数太多,反而会把村民牵连进来。"
黎符皱了皱眉,但不得不承认格拉尼说得有道理。
这里不是荒郊野岭,是一个有平民的村庄。如果在这里开打,村民们就成了最大的受害者。
"那怎么办?"
"先躲起来,观察情况。"
格拉尼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屋子角落的一架木梯上,"那个阁楼能上去吗?"
可萝尔点了点头:"能,上面是储物间,有个小窗户可以看到村口。"
"上去。"
格拉尼当机立断,带着众人爬上了阁楼。
阁楼很窄,堆满了干草和杂物,四个人挤在里面有些转不开身。
史尔特尔的莱万汀太大,只能斜靠在墙角,剑身上的火焰被她刻意压制到了最低。
黎符蹲在小窗户旁边,透过缝隙向外张望。
村口的老槐树下,一群赏金猎人正大摇大摆地走进村子。
这批人比之前那五个要多得多,黎符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十五个。
而且装备也更好,有几个人身上穿着像样的轻甲,手里拿着制式的弓弩。
"这阵仗不小。"黎符低声说道,"看来这个'东西'还挺值钱的。"
格拉尼也凑到窗边,脸色凝重。
"人好多,打起来肯定会波及村子。"
可萝尔缩在角落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
村口的方向传来了一阵骚动。
那些赏金猎人原本正趾高气扬地朝村子里走,忽然间,队伍最后面的几个人发出了惊恐的叫喊。
"什么人——!"
"小心!后面有——"
话音未落,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黎符透过窗户看到,一个赏金猎人的身体像是被一辆看不见的卡车撞飞了一样,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然后重重地砸在了十几米外的地上,一动不动。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赏金猎人们的阵型瞬间崩溃,他们惊恐地转身,拔出武器,朝着身后的方向胡乱挥砍。
但他们的对手只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从村口的方向缓缓走来,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悠闲。
她穿着一身深色的长外套,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像是月光凝结成的丝线。
她的手里提着一把巨剑。
那把剑的尺寸甚至比莱万汀还要夸张,宽厚的剑身像是一块被削成剑形的铁板,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冷冰冰的金属光泽。
但就是这么一把看起来笨重无比的武器,在她手里却轻若无物。
"砰!"
又一个赏金猎人被剑身拍飞,撞断了路边的一棵小树。
"怪物!是怪物!"
赏金猎人们彻底崩溃了,扔掉武器,连滚带爬地朝着村外逃去。
那个银发女人没有追。
她只是站在村口,看着那些狼狈逃窜的身影,然后缓缓收起了巨剑。
整个过程,她甚至没有用剑刃。
全是用剑身拍的。
阁楼里,四个人都看呆了。
黎符的嘴巴微微张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WC,传奇电工真牛批!
一个人,一把剑,十五个赏金猎人,连三十秒都没撑过去。
而且她全程都在用剑身拍人,就像是大人在教训不听话的小孩,连认真的意思都没有。
"那个人是……"
可萝尔转头看向格拉尼,却发现这位骑警小姐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其古怪。
格拉尼的脸上写满了三个字——"完蛋了"。
"格拉尼?你认识她?"
"认、认识……"
格拉尼的声音开始发颤,整个人像是一只看到了天敌的兔子,下意识地往阁楼的角落里缩,"那个人是斯卡蒂……"
她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慌乱。
"我、我得走了。"
格拉尼开始手忙脚乱地往木梯的方向挪动,"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个很重要的任务没完成,非常重要,十万火急的那种——"
"等等等等。"
黎符一把拽住了格拉尼的衣领,"别急着溜,干嘛呢,她又不是什么坏人,跑什么跑。"
"你不懂!"
格拉尼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斯卡蒂她她很危险!不是说她会伤害我们,而是……而是……"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憋出了一句:
"总之就是不能让她发现我!"
黎符看着格拉尼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又看了看窗外那个正独自站在村口、沉默如雕像的银发女人,倒是觉得这一趟没白来。
猎人与骑兵说是。
外面那位更是重量级电工,这要是能拐回去。
不比自己苦兮兮地拉电线舒坦?
就是不怎么好拐就是了,毕竟,这会儿的蒂蒂好像已经在罗德岛挂名了。
但试试总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