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雪覆盖了大部分地面，生锈的金属钢架和断裂的混凝土柱从白色的雪层中穿刺出来。
气温是零下十五度，风刮过钢架的缝隙，发出低频的呼啸声。
陈千语走在前面，林恩则跟在她身后的位置。
他停在一台报废的履带式工程车残骸前。这台车的装甲板已经完全锈蚀，履带断成几截散落在雪地里。
两秒钟后，那台重达数吨的工程车残骸凭空消失了，
只在原本的位置留下一个没有积雪的浅坑。
林恩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挂在手腕上的管理员终端。
屏幕右上角的基建点数数字跳动了一下，增加了四十五点。
“加上这台车，我们一早上回收了大概三吨废旧金属。”陈千语开口说道，
“这些点数够合成几天的饲料？”
“够维持一个月的消耗。”林恩放下左手，把手放进口袋里，
“瑕光那边应该已经开始组装围栏了。只要把场地建好，下午就可以让莱万汀去抓几只瘤兽回来。”
“那就好。”陈千语点点头，目光扫过前方的废墟，
“再往前走是一片倒塌的厂房，那边应该有更多重型机械的残骸。”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右侧的一堆集装箱后传出。
三个穿着皮甲的裂地者走了出来。他们的衣服上沾满油污和泥土，头上戴着防风护目镜。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手里端着一把枪管生锈的短铳，另外两人手里拿着边缘带有缺口的砍刀。
拿短铳的男人把枪口对准林恩，大声喊道：
“把你们身上的背包和终端交出来。还有那把刀。”
“你们找错人了。”
拿短铳的男人扣动扳机。
短铳枪口喷出火药燃烧的烟雾，一颗蚀刻弹射出。
陈千语在男人扣动扳机的前一瞬，右脚猛地蹬地。积雪被她踩出一个坑，她的身体向左前方横移了一米，避开了子弹的弹道。子弹击中她身后的一根钢管，打出一个凹坑。
陈千语跨步向前，拉近了与裂地者的距离。
拿短铳的男人试图拉动枪栓退壳，但陈千语已经到了他面前。
她右手拔刀出鞘。青色的剑刃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直线，剑身侧面拍在男人的手腕上。
骨骼断裂的声音传出。男人的短铳掉在雪地上。
陈千语没有停顿，手腕翻转，刀柄底部直接砸在男人的鼻梁上。
鲜血从鼻腔涌出。他仰面摔倒在雪地里，捂着脸哀嚎。
另外两个拿砍刀的裂地者见状，一左一右冲了上来。
左边的裂地者举起砍刀，朝着陈千语的肩膀劈下。
陈千语侧身让开砍刀的劈砍轨迹。
刀刃劈空，砍在雪地上。
她抬起右腿，黑色的高跟皮靴踢中那个裂地者的膝关节侧面。
关节反向弯曲，那个裂地者失去平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陈千语顺势用剑脊拍在他的后颈上。他闷哼一声，脸朝下趴在雪地里不动了。
第三个裂地者刚跑出两步，看到同伴在不到五秒钟内全被打倒，立刻停下脚步。
他扔掉手里的砍刀，转身朝着废墟深处跑去。
陈千语收剑入鞘。
“跑得挺快。”她看着那个逃跑的背影说道。
那个被砸断鼻梁的男人还在雪地里打滚。
男人翻滚时，他腰间的一个口袋散开了。一个黑色的长方形金属盒掉在雪地上。
林恩弯下腰，捡起那个金属盒。
金属盒表面沾着雪水和泥土，外壳的材质是高强度合金，侧面有一个标准的数据接口。在金属盒的正面，印着一个农业集团的标志。
“这是什么？”陈千语走过来，低头看着林恩手里的东西。
“一个数据存储器。”林恩用拇指擦掉接口处的泥土，
“这些人应该是在这片废墟里搜刮到的，但他们没有设备读取里面的内容。”
林恩拔出腰间的管理员终端。他从终端底部抽出一根数据线，连接到金属盒的接口上。
终端屏幕亮起，显示出数据读取的进度条。
十秒钟后，进度条达到百分之百。屏幕上跳出几行复杂的化学分子式和大量的文字说明。
林恩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是一份未被记录的旧时代科技资料。”林恩逐字阅读屏幕上的内容，
“一份关于生物催化饲料的改良配方。”
“饲料配方？”陈千语凑近看了一眼屏幕。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她看不懂那些化学符号。
“对。”林恩滑动屏幕，
“资料上说，通过在基础饲料中添加特定比例的合成氨基酸和微量元素，可以改变生物的蛋白质转化率。如果把这种改良饲料喂给瘤兽，它们的生长周期会缩短百分之四十，而且产肉量能提升百分之六十。”
“也就是说，肉会长得更快更多？”陈千语问。
“是的。”林恩拔下数据线，把金属盒收进口袋，
“而且合成这些添加剂所需的材料，我们刚才回收的废旧金属里就有。只要我调整一下基建系统的合成配比，就能直接生产出这种改良饲料。”
陈千语看了一眼地上那两个还在叫唤的裂地者。
“看来这些人还算是帮了我们一个忙。”她说，
“有了这个配方，养殖场的产出效率能提高不少。刻俄柏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我们回收的金属数量已经足够了。”林恩看了一眼终端上的基建点数总额，
“加上这份资料，今天的目标超额完成。我们可以回去了。”
“好。”陈千语点点头，“我来开路。”
她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脚印向废墟外走去。
林恩跟在后面，寒风吹过废墟，卷起地上的积雪。那两个裂地者互相搀扶着从雪地里爬起来，朝着相反的方向一瘸一拐地离开。
……
废墟的风势减弱了一些，但空气中的寒意依旧刺骨。
林恩和陈千语沿着来时踩出的脚印向南折返。积雪没过了脚踝。
陈千语走在林恩身侧，刚才那场短暂的战斗似乎并没有消耗掉她多少精力，视线在周围的废墟间来回扫视。
“刚才那一剑，如果角度再偏下两厘米，效果会更好。”陈千语一边走一边复盘着之前的战斗，
“那个裂地者的手腕比想象的脆，剑身拍上去的时候反震力很小。”
“下次改进就好。”林恩回应道。他把领口向上拉了一些，遮住下巴，以抵御灌入脖颈的冷风。
就在两人绕过一个半埋在雪里的集装箱时，前方的雪地突然拱起了一个小包。
积雪扑簌簌地滑落，一只灰黑色的源石虫从雪堆里钻了出来。
这只源石虫体型很小，只有普通脸盆大小。
陈千语停下脚步。
她的目光锁定了那只源石虫。
“别动。”陈千语压低声音，左手抬起示意林恩停下，“正好，刚才还没打够。”
“它看起来没有攻击性。”林恩看了一眼那只正在茫然打转的虫子。
“我知道。”
“我不是要杀它。你看它背上那几根刺，长得歪歪扭扭的，太难看了。我想试试能不能用‘赤霄剑法’里的剥字诀，只把那些刺削掉，而不伤到它的甲壳。”
说完，她没有等林恩回应，身体重心下沉，右脚缓缓向前迈出一步。
那只源石虫似乎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停止了转圈，头部转向陈千语的方向。
陈千语没有任何预兆地启动了。
她脚下的积雪瞬间炸开，黑色的皮靴蹬在冻土层上，身体化作一道残影冲向源石虫。在距离目标还有三米时，她右手手腕翻转，长刀出鞘。
青色的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极薄的扇面。
这一剑极快，而且极稳。剑刃贴着空气切过去，没有带起丝毫风声。
然而，那只源石虫的反应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在剑刃即将触碰到它背部短刺的前一瞬，源石虫原本笨拙的身体突然向下一缩。
它的六条节肢同时发力，整只虫向右侧横向滑移了半米。
“叮。”
剑尖擦着源石虫坚硬的甲壳边缘划过，在雪地上斩出一道深痕。
“嗯？”陈千语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
她手腕一抖，剑势在半空中强行变向，剑刃横扫，追着源石虫滑移的方向削去。
源石虫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它并没有直线逃跑，而是以一种毫无规律的之字形走位，在废墟的缝隙间疯狂乱窜。
“站住！”陈千语喊了一声。
她提着剑追了上去。
源石虫钻进了一根倒塌的工字钢下方。
陈千语无法直接穿过，她单手撑住工字钢的边缘，身体腾空翻越过去，落地时正好截在源石虫的前方。
源石虫急停，原地一百八十度掉头，朝着反方向的一堆烂砖头冲去。
“别跑！”
陈千语再次转身追击。
源石虫利用体型优势，专门往狭窄的缝隙里钻。它钻进一个废弃的轮胎中间，又从另一侧跳出来，然后顺着一根倾斜的管道向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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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千语追到管道下，仰起头，发现那个角度根本无法出手，否则会砍断管道导致上方的结构坍塌。
她有些气急，干脆收刀入鞘，伸手去抓那只虫子。
源石虫察觉到危险，松开抓住管道的节肢，直接从两米高的地方跳了下来，落在陈千语身后的雪堆里，然后再次加速，一溜烟地冲向了远处的荒野。
它的速度极快，几秒钟内就跑出了几十米，消失在一片枯萎的灌木丛后。
“这……这东西……”陈千语叉着腰，断断续续地说道，
“它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恩一直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他迈步走过去，来到陈千语身边。
“别追了。”
“我没想追。”陈千语直起腰，把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我只是……只是没想到它反应这么快。要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肯定能削掉它的刺。”
“它求生欲很强。”
他伸手从腰间的战术挂包里取出一个银色的保温水壶。
林恩拧开瓶盖，壶口冒出一股热腾腾的水蒸气。他把瓶盖倒满温水，递给陈千语。
“喝点水。”
陈千语看了一眼林恩手里的水，没有推辞。她把刀插回腰间，双手接过瓶盖。
“哈——”陈千语放下瓶盖，长出了一口气。
“活过来了。”
林恩接过瓶盖，重新拧回水壶上。
“你该回去休息了。”林恩看着她，
“昨晚忙了一晚，今天一早又出来执行任务，刚才还进行了高强度的运动。你的身体已经透支了。”
“我不累。”陈千语下意识地反驳。
“你看，我还能再打十个裂地者。这点运动量对练武之人来说不算什么。”
话音刚落，一个无法抑制的哈欠就从她的嘴里冒了出来。
陈千语连忙用手捂住嘴，眼角因为打哈欠而挤出了两滴生理泪水。
“……”她有些尴尬地放下手，眼神游移，“这只是……冷风吹的。”
“走吧。”林恩没有拆穿她，转身朝前哨站的方向走去，“回去睡一觉。养殖场的事交给瑕光，你今天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陈千语在原地站了一秒，然后迈步跟上林恩的步伐。
“那……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她小声嘀咕道，
“作为下属，我也不能违抗管理员的命令对吧。我就勉强去睡一会儿好了。”
两人的身影在雪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