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舱的内部气压平衡完毕，通往生活区的内侧金属门向两边滑开。
“我去浴室了。”陈千语把长刀和刀鞘一起取下来，提在手里。
“午饭时间再叫我。”
“好。”
林恩走向右侧的通道，径直来到前哨站的制造区域。
制造站的中心是一台小型的次级协议核心。
白色的塔座上方，一块黑黄相间的棱形协议源石悬浮在半空中。
屏幕上弹出一个进度条，三秒钟后显示录入完成。配方列表中多出了一项“生物催化饲料（改良型）”。
林恩点击该选项，系统自动读取了他早晨在废墟回收废旧金属所获得的基建点数。他将生产数量拉到最大，然后按下确认键。
协议核心开始运转。
十秒钟后，物料出口的金属挡板向上抬起。一袋袋用防水牛皮纸包装的褐色颗粒饲料顺着传送带滑了出来，堆叠在出口下方的托盘上。
林恩走过去，解开其中一个包装袋的封口。
里面装满了圆柱形的褐色颗粒，表面干燥，散发出一股植物纤维和高浓度蛋白质混合的气味。
林恩从墙角拉过一辆两轮手推车，将托盘上的十袋饲料逐一搬上手推车。
每袋饲料重二十公斤，他把它们码放整齐，然后握住手推车的把手，推着它走向通往室外的侧门。
室外的雪已经停了，天空依然被灰白色的云层覆盖。风吹过荒野，卷起地面的雪粉。
林恩推着手推车来到温室南侧的空地。
在围栏的内侧，沿着温室的外墙，安装了一排半圆形的金属喂食槽。一根黑色的保温水管从温室内部延伸出来，连接到喂食槽旁边的自动饮水器上。
那台涂着绿色车漆的型大型农业机器人停在围栏的角落。
机甲右侧的液压机械臂举起，前端的电焊模块对准了围栏大门的最后一个金属铰链。蓝白色的电弧闪烁，火花四溅。
五秒钟后，电弧熄灭。瑕光拉动操纵杆，机械臂收回，机甲的引擎声随之减弱，进入怠速状态。
林恩把手推车停在围栏大门外。
瑕光解开驾驶座上的安全带，站在了机甲外壳一块向外凸起的金属踏板上。
“管理员！”
瑕光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恩，抬起右手，手里还握着一把银色的活动扳手，
“你来得正好！围栏的主体结构和感应门全部完工了！”
“我看到了。”林恩看着那扇严丝合缝的金属大门，
“进度很快。”
“那当然。”瑕光用扳手敲了敲机甲的装甲板，发出当当的声响，
“有这台机甲帮忙，打桩和焊接效率极高。它的伺服电机运转非常平稳，输出功率比我预想的还要大百分之十。”
她指了指围栏内部的设施。
“我从温室的循环水路里接了一根支管出来。”瑕光继续说道，
“水管外层包了三层隔热材料，并在内部加装了伴热带。就算气温降到零下三十度，饮水器里的水也不会结冰。喂食槽的底部我也做了倾斜处理，方便清理残渣。”
“辛苦了。”林恩拍了拍身旁手推车上的牛皮纸袋，
“我把第一批改良饲料带过来了。一共两百公斤，足够初期的消耗。”
“这么快？”
“我以为合成饲料需要一套完整的化工设备。终末地的协议技术真是太方便了。”
她把扳手插进工装裤侧面的口袋里，双手叉腰。
“现在场地有了，饲料也有了。”瑕光看着空荡荡的围栏内部，
“就等莱万汀和刻俄柏去抓活物回来了。只要抓到瘤兽，直接赶进这扇门里就行。我在门轴上加了阻尼器，关门速度很快，它们绝对跑不掉。”
她越说越兴奋，身体在踏板上转了半个圈，面向围栏的内部，左手指向那一排喂食槽。
“你看那个自动投料口——”
瑕光的话还没有说完。
她刚才在驾驶舱里操作时，靴底沾上了一些融化的雪水。
而机甲外侧的金属踏板在冷风的吹拂下，表面已经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透明冰壳。
瑕光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上半身向后仰倒。她的双手在空中挥舞了两下，试图抓住机甲边缘的扶手，但指尖只擦过了光滑的装甲外壳。
“哇啊！”
瑕光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从两米高的踏板上跌落下来，背部朝下，直直地坠向地面。
林恩站在距离机甲两米远的地方。
在瑕光右脚打滑的瞬间，林恩松开了握着手推车把手的双手。
半秒钟后，瑕光的身体砸了下来。
林恩用左手托住了瑕光的后背，右手托住了她的膝弯。
瑕光躺在林恩的双臂之间。她的双手本能地抓住了林恩制服外套的肩膀位置，十根手指紧紧攥着布料。
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停顿了两秒钟。
“站得稳吗？”林恩开口问道。
瑕光眨了眨眼，重新看着林恩的脸。
“啊……嗯。”瑕光松开抓着林恩肩膀的双手，马耳重新竖了起来。她的视线向旁边移开，避开了林恩的目光，“站得稳。”
林恩双臂向下放低，让瑕光的双脚重新踩在坚实的地面上。
瑕光站直身体，后退了半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又看了一眼机甲上的金属踏板。
“抱歉。”
“踏板上结冰了，我没注意到。刚才太得意忘形了。”
“下次记得使用爬梯。”林恩收回双臂，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
“知道了。”瑕光点点头。
她转身走向那辆手推车。
“这就是新配方的饲料吗？”瑕光伸手解开一袋饲料的封口，抓起一把褐色的颗粒放在掌心端详，
“质地很均匀，密度很大。里面添加了什么？”
“一些促进蛋白质转化的氨基酸和微量元素。”林恩走到她旁边，
“资料上显示，这能缩短瘤兽百分之四十的生长周期。”
“旧时代的生物科技。”瑕光把手里的饲料扔回袋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有了这个，我们确实能在短时间内获得稳定的肉类供应。”
她弯下腰，双手抓住一袋二十公斤重的饲料袋的两端。
“我们先把这些饲料倒进自动喂食槽的储料仓里吧。”
瑕光抱着饲料袋走向围栏大门，
“储料仓的容量是五百公斤，这十袋倒进去正好填满一半。”
“好。”
林恩推着剩下的九袋饲料跟在瑕光身后，走进了新建成的养殖场围栏。
……
最后一袋褐色颗粒饲料顺着漏斗滑入储料仓。
瑕光拍了拍双手，把手心沾着的植物纤维粉尘拍掉。
她转过身，正准备对林恩说话，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咚——咚——咚——”
震动很有规律，像是有什么重物正在荒野上被拖行，不断撞击着冻硬的泥土。
瑕光头顶的马耳迅速转动，朝向声音传来的南方。
她几步跨到金属围栏的边缘，双手抓着钢筋向外张望。
“有大型物体在靠近。”
林恩走到围栏门边，顺着瑕光的视线看过去。
在距离前哨站不到五百米的雪原上，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缓缓移动。随着距离的拉近，那个黑影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只体型极其庞大的变异多足兽。
在这只庞然大物的前方，刻俄柏正双手拽着一根粗壮的钢缆。
“林恩！”
刻俄柏看到了站在围栏边的林恩。她松开一只手，兴奋地在半空中挥舞。
“肉！我抓到好大的肉！”
她加快了脚步，一口气把多足兽拖到了养殖场外围的空地上。
“轰”的一声，刻俄柏松开钢缆，多足兽巨大的身躯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雪粉。
这只巨兽还没有死，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几条节肢试图支撑起身体，但立刻被刻俄柏跳上去，一脚踩在脑袋上，重新压回了地面。
“你看！”刻俄柏站在多足兽的头顶，居高临下地指着脚下的猎物，
“这个最大！比外面那些虫子都要大！够我们吃好久了！”
瑕光仰着头，看着那只几乎遮挡了半边天空的巨兽。
“这……”瑕光咽了一口唾沫，视线在巨兽和刚建好的围栏之间来回移动，
“这也太大了吧。这到底是什么生物变异来的？”
“不知道。”刻俄柏跳回地面，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它在雪堆里睡觉，我就把它绑回来了。”
她转头看向林恩，指了指身后的金属围栏。
“林恩，这个能塞进去吗？”刻俄柏问，“我看那个门好像有点小。”
瑕光立刻接话：“不是有点小，是根本塞不进去。围栏的感应门宽度只有两米五，这东西的宽度至少有四米。而且，就算把它硬塞进去，它随便翻个身就能把三米高的金属立柱全部压断。这围栏的承重设计是针对中小型草食动物的。”
“那怎么办？”刻俄柏抓了抓头发，耳朵耷拉下来，“不能养吗？”
“我可以把它切成小块！”刻俄柏眼睛一亮，伸手去摸挂在腰间的武器，“切成一块一块的，就能塞进去了！”
“养殖场是用来养活物的。”林恩说，
“切碎了就死了。”
林恩从腰间拔出管理员终端。他将终端的摄像头对准那只还在地上抽搐的多足兽，按下了扫描键。
终端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扫描框，光栅在多足兽的图像上上下移动。
三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一排红色的警告数据。
林恩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体表源石结晶活性极高。”林恩念出扫描结果，
“体液中含有高浓度的未知神经毒素。肌肉组织变异程度超过百分之八十。”
他放下终端，看向刻俄柏。
“这东西有毒。”林恩说，“不能吃，也不宜作为养殖目标。”
“有毒？”刻俄柏愣住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多足兽口器里流出的绿色粘液，又看了看林恩，“煮熟了也不能吃吗？用那个……高压锅？”
“不能。”
“毒素已经渗透进肌肉纤维了。高温无法分解。”
刻俄柏的肩膀垮了下来。她的肚子在此时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噜”声。
“可是它看起来肉很多……”刻俄柏小声嘀咕着，用靴子踢了踢多足兽的甲壳。
“把它放生。”林恩指了指荒野的方向，
“拖远一点，不要让它的体液污染前哨站附近的水源。”
“哦。”刻俄柏拖长了声音。
她重新捡起地上的钢缆，把它缠在手臂上。
她转过身，背对着前哨站，再次弯下腰，开始把这只巨大的变异兽往回拖。
“白费力气了。”刻俄柏一边走一边嘟囔，
“好饿。”
就在刻俄柏拖着巨兽离开的同时，从温室的另一侧转角处，走出了几道身影。
莱万汀走在最前面，她的右手握着一根尼龙绳，绳子的另一端拴着三只体型像牛一样的生物。
那是三只成年的瘤兽。它们的体表覆盖着厚实的棕色皮毛，背部有高高隆起的脂肪峰，四肢粗壮。
这三只瘤兽看起来很温顺，被莱万汀牵着，迈着沉重的步伐跟在后面。
莱万汀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正在远处艰难拖行巨兽的刻俄柏。
“我早跟她说过，那种长满石头的怪物除了污染环境没有任何用处。”
“但她非说那东西肉多，根本不听劝。”
她牵着瘤兽走到围栏门前，把手里的尼龙绳递给林恩。
“你要的猎物。”
“三只瘤兽。一公两母，体型标准，没有源石感染的迹象。”
林恩接过尼龙绳。
“辛苦了。”
瑕光立刻在旁边的控制面板上按下了几个按钮。金属感应门伴随着电机运转的声音向两侧滑开。
林恩牵着绳子，把三只瘤兽领进了围栏内部。
瘤兽进入陌生的环境，起初有些不安地在原地转圈，用鼻子嗅着地面的气味。很快，它们注意到了安装在温室外墙边的那排自动喂食槽。
褐色颗粒饲料散发出的植物纤维气味吸引了它们。
三只瘤兽慢吞吞地走到喂食槽前，低下头，开始大口大口地咀嚼起里面的改良饲料。
“咔哧咔哧”的咀嚼声在围栏里响了起来。
林恩解开拴在它们脖子上的尼龙绳。
“关门。”林恩说。
瑕光再次操作面板，金属门严丝合缝地闭合。
“看来它们很喜欢这种新饲料。”瑕光趴在栏杆上，看着进食的瘤兽，
“按照配方上的数据，一个月后，这三只瘤兽的体型至少能增加一圈。”
莱万汀站在围栏外，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林恩。
“我的任务完成了。”
“抓这几只笨重的家伙虽然不费什么力气，但荒野上的风吹得很烦人。”
她停顿了一下，视线越过林恩的肩膀，看向前哨站食堂的方向。
“所以，我现在要去食堂吃冰淇淋。你要一起去吗？”
林恩把手里的尼龙绳卷起来，挂在围栏的挂钩上。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