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由比滨结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睡不着。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然后又觉得热,把被子往下踹了踹。然后又觉得冷,再把被子拉回来。
翻了个身。
再翻了个身。
枕头有点扁。她拍了拍,把它拍松,重新躺下。
还是睡不着。
脑子不受控制地转来转去。数学公式。下周的考试。明天吃什么。推特上的新帖子。然后——
然后又转到那个画面上。
小雪乃站在窗边。背对着她。阳光照在身上。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背影看起来有点……奇怪?
不是奇怪。是说不出的感觉。
还有阿凉。
阿凉今天一直在书架那边走来走去。拿书。放回去。又拿另一本。看起来像是在找什么,但最后只拿了一包纸巾。
一包纸巾。
他为什么要拿一包纸巾?
由比滨又翻了个身。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也许什么都没有。小雪乃只是有点不舒服。阿凉只是在随便走走。纸巾只是因为需要纸巾。
对。就是这样。
她闭上眼睛。
眼前却浮现出另一个画面——小雪乃的手攥着裙子。指节发白。好像在用力忍着什么。
忍什么呢?
由比滨皱起眉头。
也许是真的不舒服。也许是肚子疼。女孩子嘛,总有那么几天——
她的思绪突然被打断了。
因为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结衣——还不睡吗——?”
妈妈的声音。隔着门,有点模糊。
“马上就睡——”她喊回去。
门外安静了。
由比滨把被子拉到头顶。
睡觉。睡觉。不许再想了。
她用力闭上眼睛。
黑暗。
安静。
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意识开始模糊。像沉入温水里。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然后。
她站在侍奉部的活动室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和白天一模一样。书架。桌子。椅子。那包纸巾还放在桌上。
但有什么不对。
由比滨环顾四周。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真的。连窗外的风声都没有。
“有人吗?”她试着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她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软软的。低头一看——地板变成了云?白色的,软绵绵的,踩上去会陷下去。
“诶?”
她又踩了两脚。确实是云。
云?
她抬头。
然后她看见了。
小雪乃。
雪之下站在窗边。和白天一样的位置。背对着她。穿着总武高的校服。深色的水手服,及膝的裙子,白色的短袜。
但有什么不一样。
她的身后——有一条尾巴。
黑色的。毛茸茸的。从裙子下面垂下来,尾尖刚好在腿弯的位置。
由比滨瞪大了眼睛。
“小、小雪乃……?”
雪之下慢慢转过身。
那张脸还是那么漂亮。清冷的眉眼。白皙的皮肤。抿着的嘴唇。
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由比滨从未见过的光。
很软。很亮。像盛不住的——
“结衣。”雪之下开口了。声音和平常一样,淡淡的,轻轻的。
但她说的是:
“你看到了。”
由比滨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雪之下往前走了一步。
那条尾巴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你看到了。”她又说了一遍。
由比滨拼命摇头。
“没有没有没有——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雪之下还在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
由比滨往后退。一步。两步。三步。
后背撞到什么。
她回头一看——是阿凉。
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就那样站着,看着她。脸上没有表情。
由比滨的心脏差点跳出来。
“阿、阿凉——!”
凉看着她。然后他慢慢伸出手。
由比滨闭上眼睛——
那只手越过她,伸向雪之下。
落在雪之下的后腰上。
隔着校服,轻轻按了按。
雪之下的身体微微一颤。然后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主人。”她轻声说。
由比滨的大脑一片空白。
主人?
主人???
她猛地睁开眼睛,看着雪之下。
雪之下也在看她。那双眼睛里,有水光。脸红透了。嘴唇微微张开——
“结衣。”雪之下说,“你也来吗?”
来什么?
来什么?!
由比滨还没来得及问,就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变了。
她的睡衣——她的粉红色小熊睡衣——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女仆装。
黑色的。带着白色的围裙。领口有个大大的蝴蝶结。裙子短得离谱,刚好盖住大腿根。
“诶——?!”
她低头看着自己。伸手想拽裙摆,但裙摆本来就那么短,拽也拽不下来。
“等、等一下——为什么是我——?!”
雪之下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可爱得要命,但由比滨只觉得毛骨悚然。
“因为你看到了。”雪之下说。
“我没看到——!”
“你看到了。”
“没有——!”
“你站在这里。”凉开口了。声音很低,很平,“所以,你看到了。”
由比滨想哭。
她真的没想看到什么啊——!
她只是想睡觉而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等、等一下——”她拼命解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路过——我只是——我只是睡不着——!”
雪之下和凉对视了一眼。
然后雪之下慢慢走过来。
那条尾巴在她身后轻轻晃动。尾尖翘起来一点,又垂下去。
由比滨往后退。但身后什么都没有了。凉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活动室中央,穿着那条短得离谱的女仆装。
雪之下在她面前站定。
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的睫毛。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
“结衣。”雪之下轻声说。
“什、什么……?”
雪之下伸出手。
那只手轻轻按在由比滨的后腰上。
由比滨的身体僵住了。
那里——有什么东西贴上来?
毛茸茸的。软软的。紧紧贴着她的后腰。
她低头一看——一条黑色的尾巴从她裙子里垂下来。
和她刚才看到的一模一样。
“啊——”
由比滨尖叫出声。
但雪之下只是看着她,眼睛里带着那种很软很亮的光。
“很可爱。”雪之下说,“特别可爱。”
“不是——这不是可不可爱的问题——!”
“你也很适合。”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由比滨猛地回头。
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就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
然后他伸出手——
捏住她的尾巴尖。
由比滨浑身一颤。
一股奇怪的感觉从尾椎直冲头顶。说不上是痒还是麻,总之——总之很奇怪——!
“等、等一下——不要捏——!”
凉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因为——因为很奇怪——!”
“奇怪吗?”
“奇怪——!”
凉松开手。
由比滨松了口气。
然后她发现自己跪趴在地上。
不是她想跪的——是腿自己软了——!
她趴在那里,尾巴从身后翘起来。那条黑色的、毛茸茸的尾巴,尾尖轻轻晃动。
雪之下蹲下来,看着她。
“结衣。”她轻声说,“你还好吗?”
由比滨抬起脸,看着雪之下。
那张漂亮的脸就在眼前。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我、我不好——!”由比滨的声音带着哭腔,“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为什么我会有尾巴——为什么我穿着女仆装——为什么小雪乃叫阿凉主人——为什么——为什么——!”
雪之下眨了眨眼。
然后她轻轻笑了。
那个笑容。
由比滨从没见过那样的笑容。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礼貌的笑。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起来,整张脸都亮起来。
“因为你梦到了。”雪之下说。
由比滨愣住了。
“梦?”
“嗯。你在做梦。”
由比滨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那条尾巴。又看看雪之下。
“做、做梦……?”
“做梦。”
由比滨慢慢站起来。
腿还在抖。但能站住了。
她环顾四周。活动室。阳光。书架。桌子。那包纸巾还放在桌上。
确实很像梦。
可是——
“可是这也太真实了——!”她指着自己的尾巴,“这个触感——这个重量——还有刚才被捏的感觉——一点都不像梦——!”
雪之下歪着头看她。
“梦有时候会很真实。”
“可是——!”
“而且,”雪之下顿了顿,“如果不是梦,你怎么会在这里?”
由比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对哦。
如果不是梦,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明明在家里睡觉——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侍奉部的活动室?
所以真的是梦?
她低头看着那条尾巴。
梦里的尾巴。
她伸手捏了捏。
毛茸茸的。软软的。捏的时候会有感觉传到尾椎——那种奇怪的感觉。
“唔……”
她松开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雪之下。
“那……”她小心翼翼地问,“小雪乃,你也是梦里的?”
雪之下看着她。
“你说呢?”
由比滨想了想。
“应该是梦里的。”她认真地说,“因为真的小雪乃不会叫我结衣——她一般都叫由比滨——而且真的小雪乃不会笑成刚才那样——虽然那个笑容很好看——但真的小雪乃不会那样笑——至少不会对我那样笑——而且——而且——”
她顿了顿。
“真的小雪乃不会有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