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霍尔姆城最混乱、最鱼龙混杂的区域。
无数粗鲁的水手、狡猾的商人、艳俗的*女……形形色*色的人在此汇聚,同时也是各种小道消息和地下交易的温床。
卡尔从来都没来这种地方。
作为贵族少爷,他的活动范围通常是高级俱乐部、剧院和宴会厅那些高档区域。
但此刻,码头肮脏狭窄的街道、昏暗的煤气灯光、以及空气中劣质酒精和汗水的混合气味,却奇异地与他内心的混乱和叛逆产生了共鸣,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力量在吸引他踏入其中。
他需要酒精来麻痹自己混乱的思绪。
一家挂着歪斜木牌的小酒馆吸引了他的注意。
木牌上用粗糙的油漆店名,字迹已经斑驳,分辨不出写了什么。窗户蒙着厚厚的污垢,透出昏黄的光线,里面传来嘈杂的人声和粗俗的笑骂。
就是这里了。
卡尔推开门,一股更浓烈的汗臭味和廉价的酒气夹杂着热浪扑面而来。
酒馆里挤满了人,大多是码头的工人和水手,也有几个看起来像是落魄佣兵或小商贩。他们围着油腻的木桌大声谈笑,或是对穿着暴露、化着浓妆艳彩的酒馆侍女开黄腔。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一些注意。
毕竟,他身上的衬衫虽然凌乱,甚至面上带着血,但衣料考究,与周围穿着粗布工装或皮革背心的人们格格不入。
几道带着打量和警惕的目光扫过他,但很快又移开了——码头有码头的规矩,只要不惹事,谁都可以进来喝一杯。更何况,这家伙一看就是贵族子弟,鬼知道他出事了会不会让他们这些泥腿子惹上一身腥。
卡尔走到吧台,丢出几枚金币。
“你们店里最好的酒。”
酒保是个光头独眼壮汉,他瞥了一眼金币,又看了看卡尔,意味深长的说:“这位小少爷,我的酒馆小本经营,只卖最廉价的兑水麦酒,您这金币可够连续喝上几个月呢……要不您还是去别家……”
又来!又在忤逆他的意思!
卡尔勃然大怒,一趴桌子:“让你上酒就上酒,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信不信我砸了你的店!”
“别急,听我说完嘛,这位小少爷……”光头壮汉对卡尔的威胁丝毫不怵,反而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我还有一种更好的【酒】,保证让您满意,让您的金币花的物超所值!”
不等卡尔接话,光头壮汉对着吧台后的一扇木门喊了一声“莉娜,出来干活了!”
听到酒保老板喊出莉娜这个名字,就馆内瞬间所有目光都看了过来,如同闻到肉味的狼群。
一个少女从吧台门后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长裙,粗糙丑陋的衣服依旧没有遮掩住少女丰满的身材,一头如瀑的黑色长发简单束在脑后,却有几缕散落下来,散落在颈侧。
一张苍白精致的脸蛋含着散不去的忧伤和坚强,仿佛一个破碎却又被重新粘好的的瓷娃娃。
卡尔的心脏猛地一跳。
是她!
梦里的果然都是真的!
少女听见酒保老板的呼喊后,恭敬地站在他身边,对他的手掌在她腰臀间摩挲一言不发。
老板像是推销自家产品一般自豪地说:“这女的新来没多久,天天爆火……试过的人都说好!这位小少爷,您要不试试?一金币一晚,不限人数和玩法,只要不弄伤就行。”
说吧继续对少女上下其手,不断展示她丰满地身材。
酒馆的众人听到一金币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价格都快赶上夜莺花园了,酒保老板也是真敢开价。
不过那女的确实顶级,在场地不少男人都疯狂地对她吹口哨,希望引起少女的注意。
少女却像个木偶一样没有一点反应,只是在看见眼前的卡尔衣着讲究,略微多了一点视线。
卡尔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腾”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酒馆里瞬间安静了一些,不少目光投向他。
他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一把抓住酒馆老板那只不规矩的手腕,用力掰开。
“放开她。”卡尔的声音冷得像冰。
老板吃痛,却凭借着壮硕的体格没有松手,瞪向卡尔:“这位少爷,您这样是什么意思?”
少女惊慌地后退几步,略带恐慌的看着二人。
就在那一瞬间,卡尔完全看清了她的脸。
苍白的肌肤,在昏暗灯光下近乎透明。漆黑的眼眸,盛满了哀愁,还有一丝隐忍的坚强。秀挺的鼻梁,淡色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和梦中一模一样。
不,甚至比梦中更真实,更脆弱,更让人心疼。
她的脸上带着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嘴角还有一道不起眼的旧伤痕,但这无损她的美丽,反而增添了一种被现实摧残后倔强生存的凄美。
真的是她。
卡尔感到一阵眩晕,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你……”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女子也怔怔地看着他,眼中透着茫然和慌乱。她似乎想躲,却又无处可躲,只能低下头,手指绞着破旧的裙摆。
酒馆老板甩开卡尔的手,揉着手腕,恼怒地打量着卡尔,注意到他服饰的不凡,语气稍微收敛了些,但依然不善:“这位少爷?我好心给你介绍服务,不领情也就罢了,动手是何意味?我独眼兰巴虽然不做刀口舔血的活好多年了,但身手还是没有不差的……。”
卡尔根本没听进去。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眼前这个黑发女子身上。
“你叫莉娜……是吗”他问,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
女子怯生生地抬眼,又迅速垂下,细若蚊蚋地回答:“是……是的。”
莉娜,一个普通的名字,却在卡尔心中激起了千层浪。
“莉娜。”他重复了一遍,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刻在心里,“你不该待在这种地方。”
酒馆老板的脸色沉了下来:“少爷,您这话什么意思?莉娜是我收留的孤女,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在我这儿干活是天经地义!您要是再捣乱,就别怪我不客气!”
卡尔终于将目光从莉娜身上移开,冷冷地看向老板。
贵族少爷自幼培养的气势此刻展露无遗,即便衣着凌乱,那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也让酒馆老板的气势矮了半截。
“你要多少钱?我给。”卡尔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直接扔在油腻的吧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从今天起,放她自由!”
酒馆里一片哗然。钱袋的份量听起来不轻。
老板愣了一下,盯着钱袋,眼中闪过贪婪,但随即又瞥了一眼脸色苍白、咬着嘴唇的莉娜,似乎有些犹豫。他清楚这个黑发美人能给他招来多少生意,能给他转来多少金币。
“少爷,这不是钱的问题……”老板搓着手,几百金币就想买走他的摇钱树,做梦!
“双倍。”卡尔打断他,又拿出另一个钱袋,扔在旁边。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同时也用贪婪的目光盯着卡尔。两个钱袋,看大小和声响,恐怕有上百金币。这对于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个金币的人来说是笔巨款。
老板看着两堆金币,开始犹豫了。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金币的,显然不是什么简单的有钱人和小贵族,估计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卡尔见他还在犹豫,直接亮明身份:“我是卡尔伯爵的次子,你识相的话最好收下……”
几个小时前才和父亲吵架,说不需要贵族家里的支持,可现在却毫不犹豫地用家里的金币和身份向酒馆老板施压。
酒馆老板的眼睛彻底清醒了。他飞快地抓过两个钱袋,掂了掂,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哎呀,是伯爵大人的公子啊!早说嘛!莉娜能跟着您,是她的福气!莉娜,还不快谢谢这位少爷!”
“不……不要”
莉娜却后退了一步,摇着头,眼中涌上泪水。她明白,她只是从一个魔窟到另外一个蘑菇罢了。
在酒馆的这段时间,她一直有听说贵族的各种传闻。
“什么不能!”老板瞪了她一眼,“这位少爷替你赎身了,你就是他的人了!赶紧收拾东西……哦,你也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直接跟少爷走吧!”
卡尔不再理会老板,他走到莉娜面前,看着她惊慌如小鹿般的眼睛,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保护欲和占/有/欲。
“别怕。”他放柔声音,伸出手,“跟我走,我会照顾你,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莉娜的泪水终于滑落,她看着卡尔,那眼神混合着恐惧以及一种深深的迷茫。她颤抖着,缓缓抬起手,指尖冰凉,轻轻碰触卡尔的掌心。
卡尔随即紧紧的握着她的手。
无论如何,他不会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