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纠察官那番近乎叛逆的言论让众人陷入沉默、空气中弥漫着犹豫与权衡的当口,远处的天际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起初像是远方的闷雷,但迅速变得尖锐、迫近,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所有人都本能地抬起头,循声望去——铅灰色的云层中,一个黑点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他们的位置俯冲而来,身后拖着一道若隐若现的白色尾迹。
“来了!”
那名乌萨斯纠察官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近乎狂热的兴奋。他猛地站起身,朝着周围还在发愣的士兵们挥手大喊:
“大家快散开!总部的支援就在天上!他马上就要下来了!”
这句话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所有人的本能反应。尽管他们对“总部支援”究竟是什么毫无概念,但那从天而降、越来越大的黑点所携带的压迫感,已经足够让任何一个有生存本能的生物意识到:这东西是冲着他们来的,而且,它看上去完全没有要减速的意思。
人群瞬间炸开,士兵们立刻将手中的酒瓶和干粮踹进怀里,随后冲向附近的巨石、以及任何能够提供遮蔽的凹陷处。那名司机更是连滚带爬地扑到一辆废弃装甲车的侧面,死死抱住脑袋,嘴里含糊不清地咒骂着什么。
“卧倒!”
纠察官最后一声高喊刚落,那枚“导弹”便以雷霆万钧之势,精准地砸向了他们停放在空地上的那辆军用卡车!
——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在峡谷中反复回荡,激起的气浪裹挟着碎石和尘土向四周横扫。众人即使躲在掩体后,也能感受到地面传来的剧烈震颤,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狠狠跺了一脚大地
烟尘缓缓散去。
那辆卡车已经彻底消失了——不是被炸飞,而是被砸扁,如同一只被巨人踩过的铁皮罐头,扭曲地嵌在深坑的边缘。而在坑的正中央,一个直径数米、边缘因剧烈摩擦而发红发黑的金属球体,正静静地冒着袅袅青烟。
“来了……援军来了!”
纠察官是第一个从掩体后跳出来的。他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坑边,围着那个六米高的金属巨物转起了圈,眼中满是惊叹与好奇。这阵仗,这出场方式,他在组织里混了这么久,也是头一回见识。
周围的士兵们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从岩石和车体后面观察着这个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没有人敢贸然靠近,但也没有人舍得移开目光。
几秒钟的沉寂后,那个金属球体的一扇舱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似乎有人在里面用力推挤。门缝中,一只巨大的、完全由钢铁铸就的手掌伸了出来,五指扣住门沿——
嘎吱——砰!
那只手竟然硬生生将厚重的舱门推得变形、扭曲,然后猛地向外扯开!接下来是手臂、肩膀、覆盖着深紫色与黑色涂装的头颅、宽厚的躯干、悬挂着巨大武器的武装挂架、以及沉重得足以踏碎岩石的双腿。
当那个存在完全从舱体中踏出、稳稳站在坑底时,整个临时营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四米多高。
那是任何一个士兵抬头仰望时,脖子都会发酸的高度。深紫色与黑色交织的超重型金属装甲,在阴天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仿佛是从某种极其先进的装甲上直接剥下来的装甲板拼凑而成。它另一只手上提着的那门造型宛若科幻加特林、口径大得离谱的武器,仅仅是悬挂在那里,就已经散发出足以让任何人双腿发软的压迫感。
“大……大玩意儿……”
纠察官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然后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站得笔直,恭恭敬敬地垂下了目光。刚才那个侃侃而谈、豪气干云的汉子,此刻竟像一个犯错的新兵般不敢吱声。
而那些躲在掩体后、原本还在犹豫是否要“入伙”的士兵们,此刻已经完全忘记了思考。他们只是呆呆地探出半个脑袋,从石头后面、车体缝隙里,用近乎朝圣的眼神仰望着这个深紫色的钢铁巨人。
这玩意儿……这玩意儿真的是“援军”?
它比他们见过的最大的帝国坦克还要高出一截。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什么是武器”这一概念的彻底颠覆。
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毕竟自内卫以来,还从来没有东西能带有如此恐怖的压迫感。
就在这时,那个大块头扫视了一眼那名纠察官,随后人工智能开始分析判断,并得出了结论:友军,在乌萨斯部队里的间谍。
随后,这个大家伙“说话”了:
“向您问好,组织的战士。切诺斯克已经前来支援,请继续执行任务。”
说完,这个大家伙就扫视了一眼周围的环境,随后直接冲向了污染区以加入战斗。
直到那尊钢铁巨人迈出第二步、第三步,开始朝着战场深处走去时,那些僵在原地的士兵们才终于敢喘出一口气。
“……操。”
不知是谁先开口,用一个简单粗暴的乌萨斯脏话,表达了在场所有人的共同感受。
“那……那是什么东西?”司机的腿还在抖,他死死抓着身旁的岩石,仿佛一松手就会瘫软在地,“那玩意……是我们这边的?”
“废话!”纠察官终于回过神来,他擦了擦额头上不知是冷汗还是刚才溅上的泥水,努力让自己恢复刚才那副“见过世面”的姿态,“看见没?这就是总部给的‘大玩具’!我早就说了,入伙不吃亏!”
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几分贝,底气似乎也足了不少——但仔细听,那尾音里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妈的,总部没说还有这玩意啊,难道自己想象力还是太差劲了?
算了,管他呢,只要能唬住人就行了。
良久,那名司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
“喂,纠察官……你刚才说的‘入伙’……那个……还算数吗?”
纠察官一愣,随即咧嘴笑了。
“算,当然算。”他拍了拍腰间那瓶还没来得及喝的好酒,目光投向远方那尊已经快要消失在毒雾中的深紫色身影,“但兄弟们,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跟了新组织,咱们以后,可就真不是乌萨斯的人了。”
众人沉默。
另一边……
当切诺斯克踏入那片被毒雾与国度双重污染的土地时,即使是它那经过无数战场锤炼的传感器,也短暂地感受到了某种异样。
这里的“空气”,已经不能称之为空气了。毒素粒子与某种扭曲的精神能量纠缠在一起,形成了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涡流,在废墟间盘旋、撕扯。地面上,凡是接触过这些东西的岩石,都呈现出病态的龟裂和变色。
但切诺斯克没有停步。
它脚底的反重力引擎微微调整角度,让那97吨的钢铁身躯以远超其体型的轻盈姿态,掠过满是裂痕的地面。它的双眼——那两枚集成了热能、光谱、心灵波动和空间扭曲探测的多重传感器——已经牢牢锁定了两个目标。
一个是莫尔菲特。那个孩童形态的怪物此刻正处于某种疯狂的自我重塑中,新生与撕扯的肢体交替出现,毒气从每一个伤口中喷涌而出。
另一个是内卫。那位皇帝的利刃浑身笼罩在扭曲的黑色雾气中,军刀依然紧握在手,战意和自我意志依旧强悍。
切诺斯克没有犹豫。
它抬起手中的“摧残者”,那门精简版但依然足够恐怖的手持式质子撞击机炮开始充能。蓝色的光纹沿着炮身的能量导管蔓延,汇聚在炮口,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不断膨胀的光球。
五十发每分钟的射速,五公里的有效射程。火力全开时,这两个数字都会翻倍。
但对于眼前的场景,它不打算火力全开。
它只需要——
一发。
轰!!!
湛蓝的能量弹从炮口喷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笔直的轨迹,精准地轰入莫尔菲特与内卫之间的那片混沌区域!
核裂变反应瞬间触发!
被能量弹波及的地面、毒雾、国度的碎片,乃至周围几块被污染的巨石,在同一时刻发生了剧烈的链式爆炸!冲击波向四周横扫,将纠缠在一起的两种污染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莫尔菲特被气浪掀飞,残缺的身躯在半空中翻滚;内卫则用军刀死死插入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但那笼罩着他的黑色雾气明显稀薄了许多。
就在这时,这座巨像开口了:
“莫尔菲特您好,‘战争英雄’切诺斯克将为您提供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