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通知就到了。
李苍蓝拿着那张盖着学院公章的通知书,站在精英班门口。
门是开着的,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他一眼就看见了王腾——那头雷狼幼崽正趴在他脚边,百无聊赖地舔爪子。
王腾也看见了他,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喵。”(老大,人好多呀。)
脚边传来声音。
李苍蓝低头,下士正仰着脑袋往里张望。
“进去吧。”他说。
一人一猫走进教室。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落在他身上,然后落在他脚边的猫身上。
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出声。
“这就是那个A级?”
说话的是个靠窗坐的少年,穿着一身看起来就很贵的衣服,脚边趴着一只通体火红的狐狸状战兽。那狐狸正眯着眼睛打盹,尾巴一甩一甩的。
“我还以为A级能召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少年上下打量着下士,“就这?”
下士看了他一眼。
然后继续跟着李苍蓝往前走。
“喵。”(老大,那人谁啊?)
“不知道。”李苍蓝摇头。
“喵。”(他那只狐狸,应该会喷火。)
“能看出来?”
“喵。”(皮毛颜色那么深,火候不浅,不过年纪太小,还没长开。)
李苍蓝低头看它。
“你能看出来?”
下士仰头看他,眼神理所当然。
“喵。”(以前打过啊,火龙都见过,这算什么。)
李苍蓝沉默了一秒。
他差点忘了,这只猫的“以前”是什么概念。
教室里空位不多,李苍蓝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下士爬上旁边的椅子,尾巴搭在椅子边缘。
“喵。”(这椅子挺舒服。)
“别乱跑。”
“喵。”(好的,老大。)
前面几排的人还在回头看他,窃窃私语。李苍蓝听见几个词飘过来——“A级”“那只猫”“没见过”“是不是搞错了”。
过了几分钟,门又被推开。
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中年男人走到讲台前,扫了一眼下面。
“今年精英班十六个人。”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是你们的主教官,姓周。你们可以叫我周教。”
他顿了顿。
“能坐在这里的,最低也是C级。你们当中有人觉得自己很厉害,有人觉得自己运气好,有人可能还在想‘凭什么他能进我不能进’。”
没人说话。
“我不关心你们怎么想。”周教说,“我只关心一件事——三个月后的新生大比,精英班能不能拿第一。”
他拿起名单开始点名。
点到李苍蓝的时候,他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李苍蓝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到他旁边的椅子上——下士正坐在那儿,尾巴尖轻轻晃着。
周教的目光在那条尾巴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继续点名。
点完名,他把名单收起来。
“今天第一课,认识你们的战兽。”
他指了指教室外面,“操场上,自由对战。我要看你们的战兽什么水平,你们什么水平。”
有人举手。
“周教,跟谁打?”
“随便。”周教说,“自己挑对手。”
教室里一阵骚动。
李苍蓝站起来,下士从椅子上跳下来,跟在他脚边往外走。
经过王腾身边时,那头雷狼幼崽忽然冲下士龇了龇牙,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下士脚步不停,连头都没偏。
“喵。”(小崽子。)
李苍蓝低头看它。
“你叫它什么?”
“喵。”(小崽子,刚断奶没几天吧,牙都没长齐就敢龇猫。)
“……你听出来的?”
“喵喵喵。”(老大不用听,看就能看出来,雷狼我见过狼吼一声能把人震晕,这只?不行。)
李苍蓝想了想。
“你见过雷狼?”
下士仰头看他。
“喵。”(老大你忘了?咱们打过啊,那时候你还不会用太刀,拿个重弩。)
李苍蓝脚步顿了一下。
他确实忘了。
或者说,那些记忆太久远,远到需要有人提醒才能想起来。
“……后来呢?”
“喵。”(后来老大你换太刀了,说重弩太,不如太刀帅。)
下士的语气里带着点古怪,“喵。”(帅是帅,就说逃跑次数比以前多了一倍。)
李苍蓝没说话。
操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那个穿昂贵衣服的少年站在最显眼的位置,脚边的火狐已经醒了,正警惕地四处打量。
看见李苍蓝走过来,少年挑了挑眉。
“A级,”他扬声说,“来打一场?”
周围的人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李苍蓝看着他。
“你叫什么?”
“赵炎。”少年说,“我爸是赵家的——”
“我没问你爸。”
赵炎愣了一下,脸色沉下来。
“你什么意思?”
下士在他脚边轻轻叫了一声。
“喵。”(老大,我可不怕。)
“没什么意思。”李苍蓝说,“你要打,那就打。”
“行。”赵炎往后退了几步,“那我看看A级到底有什么本事。”
火狐从他脚边走出来,蹲坐在场地中央,尾巴轻轻摆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下士,瞳孔微微收缩。
下士还站在李苍蓝脚边,没动。
“喵。”(老大,我上了?)
李苍蓝低头看它。
“打得过吗?”
下士想了想。
“喵。”(会赢的。)
说完,它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到场地中央。
火狐盯着它,伏低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
下士看着火狐,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晃。
“喵。”(别紧张,小狐狸。)
火狐听不懂。
但它似乎感觉到什么,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
下士动了。
它的动作很快,快到李苍蓝只看见一道黄白色的影子闪过,火狐还没来得及反应,下士已经出现在它侧面,抬起爪子——
拍在它脑袋上。
“啪。”
很轻的一声。
火狐愣住了。
周围的人也愣住了。
下士收回爪子,看着火狐。
“喵。”(打完收工。)
火狐站在原地,尾巴僵着,一动不动。
赵炎的脸色变了。
那边,火狐终于回过神来,往后退了两步,躲到赵炎身后。
赵炎的脸涨得通红。
“这不算!”他说,“它根本没打——”
“它赢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场边,正看着这边。
他看了看火狐,又看了看下士。
“那只猫,艾露猫”他说,“刚才那一下,火狐躲不开。真要打,火狐已经躺地上了。”
赵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周教看向李苍蓝。
“训练过?”
李苍蓝想了想。
“算是吧。”
“谁训练的?”
李苍蓝低头看下士。
下士也看他。
“……我。”李苍蓝说。
周教看了他几秒,没再问。
“下一组。”他转身离开。
操场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重新热闹起来,但这一次,看向李苍蓝和下士的目光变了。
不再是嘲笑和质疑。
是惊讶。
王腾站在人群外围,怀里抱着雷狼幼崽,他看着李苍蓝的方向,眉头皱得很紧。
雷狼幼崽在他怀里挣了挣,发出低低的呜声。
王腾低头看它。
“你也觉得那只猫不对劲?”
雷狼幼崽没回答,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操场的另一边,下士又跟回李苍蓝脚边,尾巴晃来晃去。
“喵。”(老大,我刚才帅不帅?)
“还行。”
“喵。”(就还行?)
“你还想怎么样?”
下士想了想。
“喵。”(老大夸我一句?)
李苍蓝低头看它。
“不愧是你。”
下士的尾巴翘得更高了。
阳光照在操场上,一人一猫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远处,几个精英班的学生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那只猫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没见过。”
“A级的召唤兽,肯定不简单。”
“废话,刚才那一下你看清了吗?”
“没看清。”
“我也没看清。”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三个月后的大比,要碰上他们……”
“碰上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