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英班的第一天结束后,李苍蓝发现一件事。
他的脑子里多了点东西。
准确地说,是多了个“仓库”。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下士团在枕头旁边打呼噜。然后他下意识地“想”了一下——
应急药。
下一秒,一个小瓶子就出现在他手里。
他差点从床上翻下去。
下士被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
“喵?”(老大怎么了?)
李苍蓝看着手里的瓶子,没说话。
瓶子是透明的玻璃,里面装着鲜绿的液体,和他记忆里游戏中的应急药一模一样。
他拧开盖子,闻了闻。
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还带着点甜。
“喵?”(这是什么?)
下士凑过来,鼻子动了动。
“喵。”(这味道……好像以前老大给我喝过的那种?)
李苍蓝低头看它。
“你记得?”
“喵。”(记得啊,每次打完老大你都喝这个,有次还往我嘴里灌过,苦了吧唧的。)
李苍蓝沉默了一秒。
他把盖子拧回去,把瓶子放回床头。
然后他闭上眼睛,继续“想”。
应急药·大。
手里一沉,一个更大的瓶子出现。里面的液体颜色更深,绿得发翠。
解毒药。
出现。
星辰肉干。
出现。
陷阱工具。
出现。
一连试了十几样,全都能拿出来。
下士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喵喵喵?”(老大你从哪儿变出来的?)
李苍蓝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就是想拿就能拿出来。”
“喵。”(那能放回去吗?)
李苍蓝试了试。
手里的瓶子消失了。
再一想,又出来了。
下士盯着他的手看了半天,然后抬头看他。
“喵。”(老大,你以前就会这个吗?)
“不会。”
“喵。”(那现在怎么会了?)
李苍蓝没回答。
他也不知道。
那些东西本来只是记忆里的数据,是屏幕上的一串代码,可现在,它们真的在他手里,有重量,有温度,有气味。
就和下士一样。
不过,我的太刀呢?“仓库”里居然没有。
第二天早上,他去食堂吃饭,下士跟在脚边。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
“喵?”(怎么了?)
李苍蓝看着食堂门口贴着的一张告示。
“狩猎实训:本周五,一年级全体学员进入学院后山,狩猎低级野兽,成绩计入期末考核。”
下士凑过去看了看。
“喵?”(老大,上面写的什么,是委托吗?)
“周五要去后山打猎。”
下士的耳朵竖起来。
“喵?”(狩猎?)
“嗯。”
“喵!”(那不跟以前一样嘛!)
李苍蓝低头看它。
下士尾巴晃来晃去,眼睛亮亮的。
“喵。”(老大,咱们以前打过好多猎。森林,沙漠,火山,冰原,哪儿没去过。)
李苍蓝笑了笑,“不过倒时候要靠你了下士。”
“喵!”(好的老大!)
周五很快就到了。
清晨,一年级全体学员在操场集合,精英班站在最前面,李苍蓝站在队伍里,下士站在他脚边。
周教站在队伍前面,身后站着几个助教。
“后山有三级区域。”他说,“最外围是E级战兽活动区,往里是D级,最深处有C级。你们的任务是在外围区域狩猎至少一只E级战兽,带回战利品作为凭证。”
他扫了一眼所有人。
“精英班,可以去D级区域。”
队伍里一阵骚动。
“自由组队,两人一组,太阳落山前必须回来。”
说完,他挥了挥手。
“出发。”
人群散开,开始找队友。
李苍蓝站在原地,没动。
有人走过来。
“李苍蓝。”
他转头,是王腾。
王腾怀里抱着那只雷狼幼崽,表情有点不自然。
“组队吗?”
李苍蓝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腾避开他的目光。
“我知道你那只猫有点东西,”他说,“我……就是想找个稳一点的队友。”
李苍蓝依旧没说话。
“行不行?”王腾问,“就今天一天。”
李苍蓝想了想。
“行。”
两人一起往后山走。
王腾走在前面,李苍蓝跟在后面,下士跟在李苍蓝旁边。
“你那只猫,”王腾头也不回,“到底是什么品种?”
“艾露猫。”
“没听过。”
“哦。”
王腾沉默了一会儿。
“我爸说,A级觉醒者一百年可能才出一个。”他忽然说,“上一个A级,后来成了议会长。”
李苍蓝没接话。
王腾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
王腾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头去。
“你挺奇怪的。”他说。
后山入口到了。
一道木栅栏拦在面前,栅栏中间开着一扇小门,门边坐着一个老头,抽着旱烟,眼皮都不抬一下。
“令牌。”
王腾掏出一块木牌递过去。老头看了一眼,挥挥手。
两人走进去。
后山的空气比外面凉。
树林很密,光线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下士走在李苍蓝脚边,耳朵竖得高高的。
“喵。”(老大左边有动静。)
李苍蓝脚步一顿。
王腾回头。
“怎么了?”
“有东西。”
王腾愣了一下,下意识抱紧怀里的雷狼。
那只雷狼幼崽挣了挣,从他怀里跳下来,冲着左边低吼。
几秒后,灌木丛里钻出一只灰扑扑的东西。
E级战兽,灰鬃野猪。
体型不大,和普通的野猪差不多,但两颗獠牙泛着微微的光。
王腾松了口气。
“E级,咱俩随便一个都——”
话没说完,下士已经动了。
这一次李苍蓝看清了。
它没有冲过去硬拼,而是绕到侧面,在一块石头后面蹲下来。然后它抬起头,冲野猪叫了一声。
“喵!”
野猪转过头,看见它,低头冲过去。
下士转身就跑。
但它跑得不快,刚好比野猪快一点点,野猪追着它,一头撞在石头上。
“砰!”
野猪晃了晃脑袋,晕头转向地退了两步。
下士已经绕到它身后,抬起爪子——
拍在它后腿上。
野猪一条腿软下去,半边身子塌在地上。
王腾站在原地,嘴张着,没合上。
下士走回李苍蓝脚边,仰头看他。
“喵。”(老大,打完收工。)
王腾终于回过神,走过来,低头看着那只野猪。
“……它怎么做到的?”
“引怪。”李苍蓝说。
“什么?”
“没什么。”
他走过去,把野猪翻过来。后腿上有一道浅浅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
下士那一爪子,看着轻,其实把腿筋拍断了。
他从腰间抽出随身带的小刀,准备割下獠牙当凭证。
然后他愣了一下。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捕获用麻醉球。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
但那个“仓库”里,确实有这东西。
“怎么了?”王腾问。
李苍蓝没说话。
他看着那只野猪。
E级战兽,最低级的,受伤了,还没死。
按照召唤师世界的规矩,狩猎就是杀死,带战利品回去,因为捕获太麻烦了,很容易有风险。
但他脑子里有另一个画面——
游戏里,怪物残血倒地,他扔出捕获用麻醉球,任务完成,怪物被活着带回营地。
“你发什么呆?”王腾催他。
李苍蓝站起来。
“不杀了。”
王腾愣住。
“什么意思?”
李苍蓝没解释。
他从“仓库”里拿出一个圆球。
那东西灰扑扑的,拳头大小,手感有点软。
王腾盯着他手里的东西。
“这什么?”
“不知道行不行。”李苍蓝说,“试试。”
他把圆球扔向野猪。
圆球砸在野猪身上,爆开一团白色的烟雾。
野猪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但它还在呼吸。
王腾的眼睛瞪圆了。
“它……没死?”
“嗯。”
“你怎么做到的?”
李苍蓝没回答。
他看着地上的野猪,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捕获用麻醉球有用。
那其他的呢?
也都是一样的效果?
“喵。”(老大。)
下士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他低头,下士正仰头看着他。
“喵。”(老大,你刚才拿的那个,是以前用过的?)
李苍蓝想了想。
“算是。”
下士的尾巴晃了晃。
“喵。”(我就知道。)
它没说知道什么。
但李苍蓝听懂了。
下士不觉得奇怪。
它只是觉得,老大还是那个老大。
太阳落山前,他们回到入口。
王腾用藤蔓编了根绳子,一头拴在野猪腿上,拖着走,野猪在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拖痕。
老头看见那只活着的野猪,旱烟差点掉地上。
“这……活的?”
“嗯。”李苍蓝说。
老头盯着他看了半天,眉头微皱。
操场上,其他学员已经陆续回来。有人拖着兽皮,有人拎着獠牙,有人扛着兽腿。
看见王腾身后拖着的那只活野猪,所有人都愣住了。
“活的?”
“他怎么抓活的?”
“那不是王腾吗?他旁边那个是谁?”
“李苍蓝,那个A级。”
“他那只猫……”
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来。
周教走过来,看了一眼野猪,又看了一眼李苍蓝。
“怎么抓的?”
李苍蓝想了想。
“它撞晕了。”
周教盯着他。
下士在他旁边,尾巴轻轻晃着。
过了几秒,周教移开目光。
“战利品合格,E级,但抓活的,算你高分。”他说,“去登记吧。”
李苍蓝点点头,转身往登记处走。
下士跟在旁边,王腾也拖着野猪跟了上去。
那天晚上,李苍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下士团在枕头旁边,已经睡着了,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他还在想白天的事。
捕获用麻醉球能用。
他闭上眼睛,在“仓库”里翻了翻。
陷阱工具——有。
爆弹桶——有。
生命粉尘——有。
突然,他还看见了一把太刀。
那把刀他认识。
游戏里最初的那一把——铁刀I。
刀身修长,微微弯曲,刀柄缠着深色的布条,没什么特别的装饰,就是最普通的铁刀。
是因为狩猎成功的缘故吗?
他试着“拿”出来。
手上一沉。
刀真的出现了。
握在手里,重量刚好。
他盯着刀看了很久,太刀啊,我终于又能当太刀天尊了。
下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趴在枕头边看他。
“喵。”(老大。)
李苍蓝转头。
下士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
“喵。”(老大,这是太刀吗?)
李苍蓝点点头。
“是。”
“喵!”(太好了,老大!)
第二天,学院里开始传一件事。
那个A级觉醒者李苍蓝,带着他的猫,活捉了一只E级野兽。
有人说他用了什么秘法。
有人说那只猫不简单。
有人说A级就是A级,跟普通人不一样。
李苍蓝没理这些。
他坐在教室里,下士团在旁边椅子上。
窗外阳光很好。
下士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李苍蓝看着窗外,想着后山更深处那些还没见过的野兽。
D级。
C级。
还有更往里的……
有龙吗?
“喵。”(老大。)
下士迷迷糊糊的声音传来。
“嗯?”
“喵。”(下次狩猎什么?)
李苍蓝想了想。
“大的。”
下士的尾巴尖晃了晃。
“喵。”(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