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苍蓝站在队列里，听着前面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来。
“王腾，雷狼幼崽，觉醒等级——B级！”
人群一阵骚动。那只通体银蓝的幼狼趴在召唤台上，浑身还带着未散的雷光，冲着台下龇了龇牙，王腾昂着头走下台，经过李苍蓝身边时，特意放慢脚步，斜了他一眼。
李苍蓝没理他。
他正盯着自己的手。穿越到这个叫“召唤师世界”的地方已经十八年了。
前世的记忆早就模糊了，只剩下一些零散的碎片：电脑屏幕，深夜的宿舍，手柄的震动，还有一只永远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猫。
那猫叫什么来着？
他想了很久，想不起来。
只记得那猫会给他加血，会帮他引开怪。
后来呢？
后来他毕业了，工作了。
再后来——
“李苍蓝！”
他回过神。
“到。”
负责登记的老师看了他一眼，在名单上勾了一下，语气平淡：“上去吧。”
李苍蓝走上召唤台。
台下是密密麻麻的人头，同届的学生，围观的老师，还有各个家族的观察员。
召唤台中央刻着一个巨大的法阵，据说能沟通异界，唤醒召唤师体内的契约之力。
李苍蓝站进法阵中央。
“把手放上去。”主持仪式的长老指了指面前的水晶球。
他照做了。
一瞬间，脑海里有无数画面闪过——森林，沙漠，火山，冰原。
巨大的龙从天空掠过，手持武器的人在战斗中翻滚，回避，反击。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法阵亮了。
很亮。
刺目的光芒从水晶球中涌出，沿着法阵的纹路扩散，亮得周围几个老师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台下安静了一瞬。
“这光……”
“什么等级？”
“看不出来，太亮了。”
光芒持续了三息，然后缓缓收敛。
法阵中央，李苍蓝身边，多了一个身影。
不大。
很小。
毛茸茸的。
一只猫。
那只猫蹲坐在他脚边，黄白色的皮毛，圆溜溜的眼睛，两只耳朵尖尖地竖着，它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然后抬头，看向李苍蓝。
一人一猫对视。
猫愣住了。
浑身僵硬。
李苍蓝也愣住了。
不是因为猫。
是因为那只猫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一种很熟悉的东西——不是刚被召唤出来的茫然，不是面对陌生人的警惕，而是……
认识他。
那只猫认识他。
“喵。”
猫叫了一声。
那声音又细又尖，和普通的猫叫没什么两样。
但李苍蓝听懂了。
他听见它说——
“老大？”
李苍蓝往后退了一步。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喵。”猫又叫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
这一次他听清了。
“老大，是我啊。你不认得我了？”
李苍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干。
他看了看台下。那些人还在议论，没人露出异样的表情。
他又看了看身边的老师。老师正低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根本没注意猫叫了几声。
这个世界……召唤兽会说话吗？
他记得学院教的常识是：召唤兽拥有灵智，但无法用人类的语言沟通。只有与召唤师建立深厚的羁绊后，才能通过意念传达简单的意思。
可这只猫——
“喵喵。”
“咱俩一起打过那么多猎，你每次都冲在最前面，我就在后头给你撒粉、吹笛子，有次你被轰龙撞飞了，是我把你刨出来的，你不记得了？”
李苍蓝脑子里轰的一声。
一些画面闪过——大蚁冢的荒地，漫天星辰的陆珊瑚台地，瘴气弥漫的峡谷。
还有一只猫。
永远跟在他身后的艾露猫。
“你……”他声音有点抖，压低声音，“你是……”
“我是下士啊。”猫说，“老大你起的名字。”
它顿了顿，声音更小了。
“老大，你真不记得我了？”
李苍蓝看着它。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怕。
怕他不记得。
怕他不要它。
“记得。”李苍蓝听见自己说。
猫的耳朵抖了一下。
“记得什么？”
“记得你给我撒粉。”李苍蓝说，“一起被灭尽龙追着跑，记得我们一次就成功狩猎了冥灯龙。”
猫的眼睛亮了。
“还有呢？”
“还有……”李苍蓝想了想，“我一开始使用重弩开荒，经常打不过，直到你学会了吸引仇恨。”
“喵！”
猫叫了一声，尾巴高高翘起。
台下的人只看见那只小猫兴奋地叫着，扑上去抱住李苍蓝的腿，把脸埋在他膝盖上。
李苍蓝听见它说——
“老大，我可算找着你了。”
李苍蓝站在蹲下身。
艾露猫松开他的腿，仰头看他。
“你怎么来的？”他问。
猫摇摇头。
“不知道。”它说，“就记得那天你在营地，然后就不见了，我等了好久好久，你一直没回来。”
“后来呢？”
“后来就在这儿了。”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一睁眼就在这儿，然后看见你。”
它抬起头。
“老大，你去哪儿了？”
李苍蓝没回答。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看着艾露猫的眼睛，那里面有疑惑，有委屈，但更多的是高兴。
见到他，它就高兴。
“对不起。”李苍蓝说。
艾露猫愣了一下。
“对不起什么？”
“让你等那么久。”
艾露猫眨眨眼。
然后它抬起爪子，拍了拍他的膝盖。
“没事。”它说，“反正等着等着就睡着了，一醒就看见你了。”
它顿了顿。
“老大，你好像变了。”
“哪儿变了？”
艾露猫想了想。
“说不上来。”它说，“但你还是你。”
台下，主持仪式的长老皱起眉头。
觉醒仪式上召唤兽和召唤师互动这么久，不常，但更让他皱眉的是——
那只猫身上散发的气息。
很淡。
但很纯粹。
那不是普通召唤收该有的气息。
“去把水晶球拿来。”他对身边一个年轻老师说，“重新测一下。”
年轻老师点点头，快步走到召唤台边，捧起那枚水晶球。
水晶球还在发光。
不是刚才那种刺目的光芒，而是稳定的，柔和的，淡蓝色的光。
年轻老师愣了一下。
“长老，您看——”
他把水晶球捧到长老面前。
长老接过，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这……”
“怎么了？”旁边的几个老师围过来。
长老没有说话，只是把水晶球转过来，让所有人看见。
水晶球里，显示觉醒等级的地方，此刻正浮现着一个清晰的字符——
A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轰然炸开。
“A级？！”
“不可能吧！多少年没出过A级了？”
“上一次A级觉醒是什么时候？三十年前？五十年前？”
“就那只猫？一只猫能是A级？”
“那光确实不一般，我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
王腾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雷狼幼崽，又抬头看了看台上那只黄白色的小猫，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那只雷狼幼崽似乎感应到什么，
缩了缩脖子，往王腾怀里躲了躲。
“安静。”
长老的声音不大，但台下的议论声立刻小了下去。
他看着手里的水晶球，又抬头看向台上的李苍蓝。
那个少年还蹲在地上，跟那只猫说话——不，准确地说，是那只猫在冲他喵喵叫，他在听。
长老来到李苍蓝面前。
李苍蓝站起来，猫跟在他脚边。
“你的召唤兽，是什么品种？”
李苍蓝低头看了看艾露猫。
艾露猫仰头看他，叫了一声。
“喵。”（艾露猫。）
“艾露猫。”李苍蓝说。
长老皱了皱眉。
“艾露猫？”
“对。”
长老看向身边的年轻老师。
年轻老师摇摇头。
“没有记载。”
长老沉默了几秒。
“不管是什么品种，”他看着李苍蓝，“A级觉醒者，从今天起，直接进入精英班，具体安排，明天会有人通知你。”
他顿了顿。
“好好培养你的召唤兽。”
说完，他转身走了。
几个大家族的观察员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悄悄在名单上做了记号，有人低声吩咐身边的随从。
李苍蓝没注意这些。
他低头看着艾露猫。
艾露猫也看他。
“走吧。”他说。
“喵。”（老大，去哪儿？）
“去吃饭。”
艾露猫的尾巴翘起来。
“喵！”（好！）
一人一猫往台下走。
经过王腾身边时，艾露猫忽然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准确地说，看了他怀里那只雷狼一眼。
雷狼幼崽往后缩了缩。
艾露猫没说话，继续跟着李苍蓝走了。
王腾的脸涨得通红。
走出人群，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猫走在他脚边，走几步就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还在，然后继续走。
李苍蓝看着它那个样子，忽然开口。
“下士。”
艾露猫回头。
“喵？”（怎么啦老大？）
“以后不用回头。”
“为啥？”
“我不跑。”
艾露猫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弯起来。
“喵！”（好的！）
它继续往前走，尾巴高高翘着，再没回头。
远处，几个大家族的观察员还在低声交谈。
“那个李苍蓝，去接触一下。”
“那只猫……你们见过吗？”
“没有。”
“查一查，艾露猫到底是什么。”
“已经让人去查了。”
阳光很好。
一人一猫的背影，渐渐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