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暴力撕扯开的野猪尸块散发出比人血浓郁数倍的腥臊,但在铠哉闻起来和人血截然不同,几乎生不起食欲。
他张嘴尝试着撕咬一口,随即立刻“呸”地吐出口中的粘腻恶臭。
反复用唾液冲刷口腔的同时,铠哉的表情痛苦地拧成一团,恶心之意溢于言表。
闭眼沉吟片刻,铠哉的神情终于稍微缓和,呕吐的冲动消退,他睁开眼睛望向那堆血淋淋的生肉,眉头轻轻舒展开,面色居然带上一抹松弛。
“我的味觉……还是正常人的味觉。渴望吃人,只是心理因素……“
”只要我的意识清醒,没有饿到发狂,完全能控制住食人的欲望。”
尽管得知这一事实让铠哉心中快慰不少,可填饱肚子对他来说仍然是个难题——他并不懂如何在野外取火。
手头上的肉得不到烹饪,无从下口,空有大把食材也无济于事。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最坏的情况甚至会饿得神志不清,万一控制不住食欲,爷爷不在,或许会发生不可挽回的事情……”
他皱起眉头,牙齿不自觉地交磨,但很快猛地摇了摇头。
“不行!只有趁事情发展成那样之前,到镇上去或许有办法。我没有变成奇怪的样子,应该不会吓到人。”
铠哉思考着,定下了接下来的行动,当然要等到夜晚——阳光销声匿迹之时。
“不能走大路,按爷爷说的,有人会来杀我的话,那样就太显眼了。”
他拎着大锤,把野猪单肩扛起,再凭借不久前对日出方向的印象,辨认出自己现在所处的方位。
从墓园出发的话,沿着唯一的土路一直往西南走,大概5个小时的路程就能抵达最近的良淮镇。
那里被一条良河流经,因此当地水运发达,虽不能说人人都丰衣足食,但至少也在温饱线上,不然也没有多的钱来修墓园。
以前,爷爷差不多每个月都会和铠哉去一趟镇上购置日用品,他在那座镇子上也有过许多美好的回忆。
“我可以把这头野味卖掉,换上新衣服和食物,然后坐船,离开这里。”
他从树林中穿行,阳光始终被茂密的枝叶阻挡,偶尔有几片散落的光斑,也被铠哉刻意地躲避开。
拨开逐渐稀疏的枝叶,铠哉探出头来。
眼前景象正如他猜测一般。一洼洼浅池分布在自己所在与对面山丘之间的平地上,水顺着和缓坡度流淌,汇集成一条蜿蜒的溪流,从山腰延伸向山脚,一直流向西南远方。
“果然,这里有一条汇入良河的支流。”
溪流两岸的树木郁郁葱葱,即使不在深林里,阳光也基本照不进来。铠哉正是在这样厚实的树荫底下,沿着溪岸大步疾走。
一开始,肩上的重量虽然明显,但并不沉重,铠哉的脚步还游刃有余。及到日光强烈得透过树叶,映下暖光,他才恍然发现时间已经来到正午。
他的额头上不知何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脚步也不再像原先鼓点那般有力,此刻拄着大锤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在浅草之上,倒显得有些虚浮。
“饿……”
鬼化后大量消耗体力而不进食人肉的后果,在铠哉身上浮现出来。虚弱感爬满全身,让他每迈出一步都犹如在泥潭里挣扎。
“明明只是变回原来的样子,却感觉很不习惯呢。”
他嘴角咧开,眉头却皱起,露出的是一副苦笑。
“但如果只是这种程度,还没能让我忍不住吃人。”
他扭头用牙齿恶狠狠地从肩上野猪身上撕下一块肉,强忍着恶心大口咀嚼着,在实在忍不住之前将其囫囵吞下,腹中竟又有了些许力气。
他在心中估算着,现在临近冬天,天亮得比较晚,再加上路上耽误的一些时间,平时5个小时的路程走到正午,良淮镇应该快到了。
他又咬了一口肉,随即迈开步子,已经平稳许多。
不出铠哉所料,往前又走了数十分钟,远眺而去,目光所及之处,一排排屋舍秩序俨然。它们大多是白墙灰瓦的二层木制小楼,有相当的一部分一层被改造成了形形色色的店铺。
原本的小溪早就汇入河流,穿过镇子的部分就已经有数十米宽,两侧码头修建得整齐划一,岸边布满形制和民房不同的仓库,河沿停靠着各色商船行舟,入目皆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只是,再往小镇方向过去,树木明显稀疏,被刻意清理的痕迹十分明显。
“阳光……不能再过去了。”
铠哉停在了最后一片浓密的树荫下,靠着树干盘膝而坐,把肩上沉重的猪尸卸下,和大锤一起随意搁在了身旁。
因为太过饥饿,鬼血的增幅在他身上几乎已经消失。只稍微放松,一夜未眠的疲惫和困意便一股脑地涌上来。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铠哉的眼皮正要闭上,一个突然的声音让他浑身一抖,瞬间警觉地睁开双眼。
“小兄弟,你这肉——是猪肉吧?卖么?”
那是个相貌平平的中年男人,黝黑的皮肤上全是皱纹,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麻布斗篷,头顶还有一顶斗笠。
他面对着铠哉,眼珠却瞟着一旁血肉模糊的野猪,双手扶膝,半蹲着提出来意。
铠哉看着那人,喉间不自觉地咽下一口唾沫,随即立刻猛摇头,招呼了自己一巴掌。
“诶诶诶,不卖也不至于这样啊。”
男人见状,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摆摆手就要转过身子离开,嘴里嘟嘟囔囔。
“刚想买点肉准备过年……谁知道遇上个神经病。”
铠哉总算将突如其来的食欲压制住,重新抬眼望去,那个男人走去的方向上,是一条从镇上延伸出来的小土路。
此刻,小路上还有另外两个衣着相仿的男人,每人肩上都用扁担吊着两个竹篓,另外还有架着扁担的两个竹篓,被放在地上,想必就是刚刚那个男人的。
显而易见,三人是一伙挑夫,大概是在镇上卖完了挑来的东西,准备沿路回村时看到铠哉,一时兴起想买点便宜肉。
“等等!卖,我这猪肉卖!”
铠哉伸出手招呼着,急切地大声喊道。
男人立刻喜滋滋地回头,走到他身前站定,紧接着面色变化如常。
“小兄弟,你这一看就是野猪,肉肯定又硬又骚……而且不知道你怎么搞的,肉都烂成这样,还有那牙印,不会是你从狼窝里捡的吧?”
“我不占你便宜,30钱一斤,给我来两条前腿。”
尽管铠哉对物价并不非常熟悉,但也能看出面前的男人在故意压价。他没有立刻拒绝,而是心里有了另外一番想法。
“大叔,你看。”
他站起身来,比划着自己**的上身和脚掌。
“倒霉透了,我确实在山上碰到了野兽,衣服鞋子都划烂了,现在正发愁呢。”
“哎呦~年轻人真是不小心啊,怎么自己一个人上山,为了点肉丢了小命可不值当。”
男人微微一笑。
铠哉随即说出自己的真实意图,按他的推断,对方应该不会拒绝。
“这样,我不收钱了,你看我这也没带秤。”
“那?”
“您和同伴凑一凑,帮我把斗笠斗篷和鞋拿一套过来,给您四条猪腿,给他们一人分一条,成不成?”
男人似是迟疑不定,皱着眉头思索着,其实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自己等人身上的都是用了几年的便宜货,用来换这些猪肉稳赚不亏。
“行,小兄弟也不容易,我们长辈当然能帮一点是一点!”
最后男人还是点了头,转身快步朝小路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