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然后活下去”,爷爷的意思已然明了,他从来没有责怪过铠哉。
铠哉眼眶湿润,瞳孔中泛起涟漪,可却没有如爷爷所愿。
他肘顶地面倏然起身,二话不说将老人从地上捞起,咬紧牙关、撒开步子,沿着通往城镇的土路狂奔。
“铠哉!你放……”
“我怎么可能丢下你逃跑啊!!!”
爷爷几乎是瞬间喊出来,却立刻又被铠哉怒目圆睁的厉喝打断。
“不是您教导我要成为一个感恩的人吗!”
“那不重要了!”
爷爷仿佛和铠哉较劲,费力喊出更粗暴的吼声。
“我要你活下去!咳咳、他们会救我、我死不了的!”
见铠哉无动于衷,只是一言不发地继续狂奔,他那粗陋的布鞋早已在打斗中磨破,厚实的脚掌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划痕。
一抹曙光终于越过远方的小山,在地上肆意爬行。看到此景,老人不由地捏紧了拳头。
他知道,铠哉绝不会丢下他自己逃命。太阳正在升起,留给铠哉的时间不多了,想要让他活下去,恐怕只有这个办法——
他猛地抬起右臂,折起手肘,用锈迹斑斑的铁钩尖尽力对准自己脖颈上的大动脉。这个突然的动作完全出乎铠哉的意料,因此理所应当地没能反应过来。
“铠哉、你再不放下我跑,我就去死!”
咬牙切齿的话语一出,老人便狠狠把右臂往回收,冰冷的触感在皮肤上的一点绽开。
“啪!”
铠哉的铁掌瞬息而至,紧紧箍在爷爷手腕上,让其无法寸进半分。
“你疯了!?”
铠哉的眼睛通红,尽管钳制住爷爷对现在的他来说易如反掌,可他的全身却如同力竭,抖如糠筛。
“你要是死了,老子才是真疯了!”
“咳咳、老子养你16年,你得再活16……不,60年给老子看!”
他看出了铠哉在硬撑的事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也看出铠哉的些微动摇,于是趁机加把火:
“你要让冥土姓氏断在你这一代吗?!”
话还未毕,他集中全身力气猛地向下一沉,趁着铠哉心神剧震、手臂微松的瞬间,竟从臂弯中脱困。他奋起一脚踹在铠哉的胸膛,没能将其撼动半分,但自己从半空飞出,在空中滚了半圈,俯身扑倒在地面上。
阳光带着暖意洒在冥土吾郎的背上,他咬牙抬起脸,却被刚刚激起的沙尘在阳光下朦胧了视野。
正对面,尚未被照亮的阴影中,一个魁梧的轮廓像一棵直挺挺的松柏,光与影的屏障将他们死死分隔。
吾郎恍然了一瞬,眼前高大的身影和篮子里、襁褓中啼哭的婴儿重叠,泪水模糊了双眼。
“铠……哉?”
对面的人影一言不发,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踉跄一下而后毅然决然地转身,朝着太阳升起的对立面,迈出了脚步。
“记住!你是——人!”
铠哉转身时,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一颗泪珠被从空中甩下,落入阳光的怀抱中,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