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行结束后,我回到文艺社,脱下那身硬纸板糊的“盔甲”,里面穿的T恤早已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背上。我长舒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千斤重担,又像是莫名丢失了一点刚刚鼓起的、微薄的勇气。活动室里还残留着喧嚣过后的热气和道具颜料的味道。我懒得立刻换衣服,径直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初秋的凉风拂过汗湿的皮肤,带来一阵清爽的颤栗。我靠在窗框上,望着楼下渐渐散去的人群,心脏还在为刚才的“巡游”微微加速跳动。
“为什么?偏偏这时候风扇坏的!”(恼)
我吹着微风,尝试修着电风扇。
过了一会儿,我重新拧上螺丝,按一下开关。
“果然……失败了。”我看着一动不动电风扇,释怀的笑了。
“还是报修吧。”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又关上。我回头,看见何华走了进来。她已经换回了平时的校服,那身显眼的“奥利弗”破布衫不见了,又变回了那个安静得几乎透明的女孩。我看向她,她手里捏着两瓶矿泉水,手指收紧,塑料瓶身被她捏得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好玩吗?”我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主要是想打破沉默。
何华似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在问刚才的游行。她低下头,声音一如既往地轻:“还……还行。”那瓶水在她手里被捏得更响了,像是在替她表达某种无法言说的紧张。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我面前,几乎是硬塞地把其中一瓶水递到我眼前。
“给……”她的视线飘向窗外,就是不看我。
“给我的?”我有点意外。我以为她这水是给游勇准备的,毕竟刚才社长喊得最卖力,汗也流得最多。
“你要不要!”她用比平时大点的声音说道,声音虽然拔高了一点,虽然依旧不算大声,但在这安静的活动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
“要……要……”我赶紧接过来,嘴上却没过脑子地说出一句,“我还以为是给社长的…”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果然,何华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她像是被踩了尾巴后哈气的小猫,猛地抬手,一记没什么力道的手刀劈在我胳膊上。
“要…要你多嘴!”她语无伦次地呛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羞窘。说完,她把手里的另一瓶水往旁边的桌上一放,转身就快步走了出去,门被她带得“砰”一声轻响。
我愣在原地,胳膊上被她打过的地方一点都不疼,反而有点麻麻的。
我看着滚落在我脚边的那瓶矿泉水,弯腰把它捡起来。冰凉的瓶身上还残留着她刚才紧握时的温度和湿气,瓶盖也拧得紧紧的。
“小心眼。”我对着早已关闭的房门方向,小声地叨叨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有点往上翘。
指腹摩挲着光滑的瓶身,我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冲淡了之前的燥热和疲惫。
水里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就是最普通的矿泉水。
但我咂咂嘴,还是低声自语了一句。
“还挺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