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水源源不断地流进喉咙，温热香甜，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婴儿拼命地吸着，嘴巴像是台钳一样死死夹住。他实在太饿了，从出生到现在，折腾了这么一大圈，连口奶都没喝上，此刻终于逮着了机会，哪里肯松口？
但喝着喝着，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回来了。
力气。
那种从心脏深处涌出的力量感，正随着奶水一起流遍全身。眼皮没那么重了，手脚能动了，连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于是他睁开了眼睛。
光线刺进来，有些晃。他眨了眨眼，努力适应着这突如其来的光亮。
然后他看见了一座山峰。
婴儿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头顶上方传来一个声音：
“雅典娜，你看，这小东西睁眼了。”
那声音怎么说呢，带着一点点惊讶，一点点新奇，还有一点点……莫名的温柔？
婴儿原本还有些迷糊。
但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他脸上。
雅典娜？
哪个雅典娜？
他精神一震，原本还有些懒得睁开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视线越过眼前那座雪白的山峰，朝着声音的所指处望去。
只见一个女子站在那里。
银灰色的眼睛，英气的面容，一头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她就那么站着，晨风从她身侧吹过，扬起几缕发丝。
但那双眼睛，那双银灰色的眼睛，正平静地俯视着他。
而灰色在此地象征智慧，那确实是智慧女神雅典娜！
“是的，母神。”雅典娜开口了，“我看见了。”
她走了过来，停在旁边，低头看着婴儿。
母神。
婴儿注意到了这个词。
母神。
那也就是说——
他的视线猛然回正，落在眼前那座雪白的山峰上，然后顺着山峰往上，往上，再往上——
一张脸。
一张美妇人的脸，那张脸正低头看着他。
神后。
婚姻与生育的女神。
宙斯的老婆。
赫拉——！！
婴儿的小嘴瞬间张开。
还没咽下去的奶水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淌过下巴，流进脖子，洇湿了赫拉的胸口，让她感觉凉飕飕的。
“ma！”
我连牙都没长出来呢，这次我可没咬你啊！
众所周知，赫拉克勒斯的名字虽然有着赫拉的荣光这意思，但是赫拉可从没把这小子当成荣光看，她不止一次的降下诅咒让赫拉克勒斯陷入疯狂就为了弄死这小子。
至于缘由除了赫拉克勒斯是私生子之外，还可能是赫拉这人心眼小，当时赫拉克勒斯在婴儿时期咬了赫拉胸脯一口。总之各种各样的原因叠加在一起，导致赫拉就是要干死赫拉克勒斯。
赫拉听到那一声也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这个小东西，看着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看着那张沾着奶水的小脸，看着那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嘴唇。
然后那一声“ma”飘进她的耳朵。
婴儿也在看她。
一大一小，四目相对。
晨风从他们身侧吹过，扬起赫拉的几缕发丝，拂过婴儿的脸颊。痒痒的。
婴儿不敢动，赫拉也没动。
雅典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感觉莫名的挺有意思。
“母神。”雅典娜适时地开口，“他在叫您。这才刚出生的婴儿，尚未学语，便能因您而发出此生第一声——可见您身上那股母性的光辉，连这样小的孩子都能感知到。”
赫拉回过神来。
她下意识地想板起脸，想维持神后的威严，想说“不过是个巧合罢了”，但她发现自己做不到。
她努力压了压，没压住。
雅典娜的话轻轻挠在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赫拉是婚姻与生育的女神，母性本就是她神职的一部分。雅典娜的这句恭维，恰到好处地戳中了那个点。
这小东西……倒是挺招人疼的。
婴儿眼睁睁地看着赫拉的表情变化，心里七上八下。
这是……什么情况？
赫拉终于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再叫一声。”
婴儿：“……”
这次叫得比刚才更顺溜了，同时赫拉的眼睛弯了起来。
雅典娜在一旁看着，嘴角往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母神怕是不知道怀里抱的是谁的孩子吧？
不过这样也好。
有些事情，知道和不知道可是两种情况。
婴儿继续埋头苦吃，但这次吃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咬到什么不该咬的东西。
赫拉低头看着怀里的这个小东西，感受着他卖力吮吸的动静，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浓。
婴儿不知道喝了多久。
他只知道那奶水源源不断地流进喉咙，那股力量感顺着血管流遍全身，所过之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直到他终于喝饱了。
小嘴松开，他满足地砸了咂嘴，软软地瘫在赫拉怀里。赫拉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一脸满足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又弯了弯。
“饱了？”她轻声问。
婴儿眨眨眼，算是回应。
赫拉抬起头，看向雅典娜。
“抱着。”
她把婴儿递了过去，雅典娜伸手接过。
婴儿只觉得身体一轻，从一个柔软的怀抱转移到另一个怀抱。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雅典娜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
赫拉低头整理自己的衣物，她的动作从容。修长的手指拈起胸衣的两侧，轻轻合拢，将那一片雪白重新遮住。
但胸口那片湿漉漉的感觉还在，那婴儿刚刚因为张嘴导致有大片的乳汁洒落到赫拉胸脯上。
奶水洇湿了衣料，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不太舒服。赫拉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她的奶水。
是神后的馈赠，是婚姻与生育之神的恩泽，是蕴含着神力的存在。它不能随便清洗，不能随意处置，不能像对待凡尘的污渍那样，用水冲去，用布拭干。
它有它的归处。
赫拉抬起头，目光落向远处渐渐升起的朝阳。
然后她抬起手。
那只手白皙如玉，修长如葱，指节分明却不失柔美。她将它轻轻覆在胸口，掌心贴着那片湿痕。
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亮起。
那光芒很柔和。它透过衣物，渗入那湿漉漉的奶水中，将它们从织物中牵引出来。她的手指轻轻拂过胸脯，指尖过处，那些奶水像是有了生命，从衣物的纤维中剥离，凝聚成一滴滴晶莹的珠串，跟随着赫拉手指的轨迹。
婴儿原本因为喝饱半眯着的眼睛，却被那光芒晃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然后——
他看见了上辈子从未见过的景象。
赫拉的手轻轻一翻，手腕轻转，五指舒展。
那动作带着神明与生俱来的优雅，像是一个舞者在空中划过弧线，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翻转，却让人移不开眼睛。
那一串晶莹的奶水，随着她的动作腾空而起。
它们升起来，升起来，越升越高。起初只是一串小小的水珠，渐渐地，它们在空中散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
婴儿的眼睛瞪得溜圆。
那些光点越升越高，越散越开，像是有人在天空上撒了一把珍珠。
那些珍珠在晨光中闪烁，一颗一颗，一串一串，铺成一条蜿蜒的光带。它们从地平线的这一端延伸到那一端，横跨整个天际，将黎明的天空装点得璀璨夺目。
星河。
那是星河。
婴儿愣愣地躺在那团襁褓里，仰着头，看着那条刚刚诞生的星河在天穹之上缓缓流淌。
他见过星河。
前世的他，在无数个夜晚仰望过星空，看过银河横亘天际，看过繁星点点闪烁。
但他从未见过星河是这样诞生的。
只是一抬手。
只是一翻腕。
只是那么轻轻一扬——一条星河便在天空中铺展开来，横跨苍穹，照耀人间。
这就是神。
这就是真正的神。
婴儿的心脏砰砰直跳。
不是因为恐惧，当然也有那么一点点，但更多的是震撼。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穿越到的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也真实得多。
赫拉低头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晨光照在她脸上，为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辉。那光辉映着她的眉眼，映着她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得不像话。
“走吧。”她说，语气轻描淡写“给这小东西找个养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