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渐亮,林间的薄雾在阳光中丝丝缕缕地散去。赫拉走在前面,裙摆在沾着露水的草地上轻轻拂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她的脚步轻快,心情也不错。
出来走走果然比在神殿里对着宙斯那张脸强多了。
走出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头也不回地问:
“雅典娜,这附近最近的城邦是哪个?”
雅典娜抱着婴儿跟在后面,脚步不疾不徐。
“底比斯。”她说。
赫拉的脚步顿住了。
底比斯。这三个字像一根刺,扎进她刚刚好转的心情里。
她当然知道底比斯。
宙斯变成人家丈夫的模样,大摇大摆走进寝宫,把那一夜延长到三倍长——就是在底比斯。
那个贱人叫什么来着?
阿尔克墨涅。
赫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刚才在奥林匹斯上被压下去的怒火,此刻又“噌”地窜了上来。
“母神?”雅典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赫拉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她本来想说“换个地方”,但话到嘴边,忽然停住了。
因为她看见了雅典娜怀里的那个婴儿。那小东西正睁着眼睛,懵懵懂懂地看着她,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奶渍。
赫拉的目光落在那张小脸上,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一个……很有意思的想法。
阿尔克墨涅。
那个贱人刚生了孩子吧?
而现在,那个贱人的孩子丢了。阿尔克墨涅自己扔的,因为她害怕赫拉的报复。
那王后失去了孩子,一定很伤心吧?
一定很难过吧?
赫拉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晨风吹起她的裙摆,扬起几缕发丝。她的侧脸在阳光下镀着一层金边,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但那微微抿起的嘴唇,却让人不敢靠近。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婴儿后背一凉。
雅典娜抱着孩子没说话。
赫拉看见雅典娜没说话,以为她在疑惑,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那贱人刚生了孩子,应该正伤心呢——毕竟她的孩子被她亲手丢了。”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这时候,我,赫拉,神后,亲自送一个婴儿给她抚养。你说她会怎么做?”
雅典娜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开口,声音依然是那副不急不缓的调子:
“她会收下。”
“对。”赫拉点点头,“她必须收下。神后亲自送来的孩子,她敢不收?她凭什么不收?”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但收下之后呢?”赫拉的声音从前方飘来,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她每次看见这个孩子,都会想起我。想起是我把这个孩子送到她手上的。想起她的亲生孩子不知道在哪,而这个孩子却是我送的。”
她回过头,看了雅典娜一眼,眼睛弯弯的。
“你说,她会不会憋屈?”
雅典娜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说:“会。”
而此刻在雅典娜怀里听完对话的婴儿在脑袋上冒出了问号。
阿尔克墨涅那不是在自己亲妈么?
赫拉心情显然好了很多。她甚至开始哼起不知名的小调,那调子轻快悦耳,在晨风中飘荡。
“不过……”雅典娜忽然开口,语气依然平静,“母神,您确定要这么做?”
抱着婴儿跟着赫拉的雅典娜听着她的话语,眼神眨了眨随后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或许吧。”
“哼,如果是那样就更好了。神后亲自送子,她竟然轻慢。那就是对我不敬,对神后不敬——我正愁没理由收拾她呢!”
雅典娜的目光落在赫拉脸上,又落在怀里的婴儿脸上,然后又落回赫拉脸上。
“母神英明。”
赫拉满意地点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把这小东西送去底比斯王宫,交给阿尔克墨涅抚养。让她每天看着这孩子,每天都想起我。”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在晨风中飘出很远。
“雅典娜,你说,我是不是坏透了?”
雅典娜沉默了一秒。
赫拉的笑声还在前方飘荡,轻快得像个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