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一家私人医院。
贵宾病房区的会客室,空间宽阔得像酒店套房。
落地窗外是修剪精致的日式庭院,枯山水在白砂上划出波纹。
沙发是真皮,扶手打磨得温润。
钟离弦陷在沙发里,身上衣服稍微有些凌乱,脚边放着一个包,左手搁在膝头,掌心朝上,有着一道七星剑柄烙下的红痕。
白银圭坐在他对面,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会客室的门被无声推开。
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护士。
男人鬓角微白,脸上架着金丝眼镜。
松本院长在钟离弦面前停下,微微躬身,用流利的中文说道:“钟少爷,手术已经结束。”
“纱弓女士的脊椎神经受外力压迫导致暂时性麻痹,内脏轻微震荡。”
“但无生命危险,静养两到三周可恢复行动能力。”
“请放心。钟先生嘱托过,本院会全力照料。”
钟离弦抬眼:“钟先生嘱托过?”
“是。”松本院长保持躬身姿势,“钟先生一年前成为本院最大股东,就交代过,所有来日的华人员工,需要医疗,必须立刻给予医疗服务,账记在公司名下。”
钟离弦:“……”
不是,这不就是公司的私人医院吗?
待遇这么好的公司还招人吗?
不,不对,我现在就是整个公司的继承人。
白银圭肩膀放松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突然被抽掉一半力气,向后靠进沙发背里。
松本院长又交代几句术后注意事项,再次躬身,带着护士退出会客室。
门轻轻合拢。
寂静重新填满空间。
只有中央空调低微的送风声,以及庭院里竹筒敲石的清响。
白银圭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谢谢,如果不是你折回来,我和妈妈可能已经……”
“不用谢。”钟离弦打断,“你们是大概率是被钟振寰牵连的,它要找神首。”
白银圭摇头:“但你回来了。”
眸子里的情绪复杂得搅成一团。
后怕,感激,困惑,还有被强行压下去的惊悸。
“到底……”白银圭吸了口气,“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长满眼睛的怪物,还有那条冰龙,那把剑是什么,钟叔叔他又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钟离弦答得干脆:“我和你一样,今天之前还以为世界就是电视新闻里的样子。现在我知道了,电视里没报的东西,可能比报出来的多得多。”
白银圭还想问什么。
会客室的门又被敲响。
松本院长再次推门,却未进来,而是侧身让开通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门外走进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男人约莫四十多岁,西装革履,身材保持得很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和蔼的微笑。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少女。
粉色短双马尾微微翘起,脸上挂着活泼的笑,眸子转动时带着灵动的光。
白银圭看见那少女,怔了怔:“萌叶?”
藤原萌叶眼睛一亮,小跑过来,直接坐到白银圭身边,拉住她的手:“小圭!你没事吧?我听说你和你妈妈这边出事了,好像还发生了爆炸?爸爸正好要过来,我就跟着来了!”
她语速很快,像蹦豆子。
白银圭被她一连串的话砸得有些懵,下意识回答:“我没事,妈妈在病房。”
“伯母还好吗?”萌叶凑近些,脸上写满关切,“需要我帮忙联系更好的医生吗?我认识国立医院的外科主任哦。”
“萌叶。”站在门口的男人开口。
萌叶立刻噤声,吐了吐舌头,坐直身体。
男人这才走进会客室。
松本院长躬身退出去,门再次合拢。
男人走到钟离弦面前,伸出手。
“钟离弦君,初次见面。”
他说的是中文,字正腔圆,“我是藤原大地,现任外务省审议官。这位是小女萌叶,与小圭是同学。”
钟离弦站起身,伸手与他相握。
藤原大地的手掌干燥有力,握持时间控制在两秒,松开的时机恰到好处。
“藤原先生。”钟离弦点头,“请坐。”
藤原大地在对面沙发坐下。
萌叶拉着白银圭小声说话,但耳朵明显竖着朝向这边。
他说得含蓄,但是钟离弦听懂了潜台词。
藤原家是钟家在日本的政界保护伞之一,钟家是藤原家的金主之一。
利益捆绑,一荣俱荣。
钟离弦接过话头:“所以,星穹高塔出事,藤原家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不止收到消息。”藤原大地微笑,笑容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事实上,今晚塔楼周边的道路封锁、警方不介入、媒体静默……都是藤原家协调的结果。毕竟,那种情况不适合公之于众。”
钟离弦盯着他:“藤原先生知道是什么情况?”
藤原大地把问题抛了回来:“钟君,今晚在星穹高塔,你遇到了什么?”
钟离弦微微一笑,说道:“一个长满眼睛的怪物,能在空中飞,会放金光。我砍了它一只手,它追我,我跳进泳池,然后泳池里冒出一条冰龙,把怪物绞碎了。”
藤原大地仔细打量钟离弦片刻,“果然,和令尊一样,钟君也是方术士。”
方术士。
三个字落下,会客室里的空气似乎沉了沉。
白银圭和藤原萌叶的窃窃私语停了。
萌叶眨了眨眼,眸子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好奇。
白银圭则握紧了手。
钟离弦只是淡淡说道:“或许是吧,不过家父从未带我接触过这些深层的关系网,我依然只是个普通高中生。”
藤原大地微微颔首:“抱歉,是我唐突了。令尊行事向来谨慎,不让你过早涉足里世界也好,不过既然你也是知情人,有些情况,我也可以直接告诉你了。”
“请讲。”
“令尊在东京东部,埼玉县与千叶县交界处,买下了一座小山头。”藤原大地语速平缓,“对外宣称是开发高端疗养度假村。但实际上,从半年前开始,他在山顶修建了一座大型祭坛。”
祭坛。
钟离弦想起阁楼里的石砌小坛。
藤原大地继续说:“差不多八个小时前,令尊神秘消失,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那个祭坛。”
钟离弦:“……”
什么是坦克和武装直升机?
你这是安保攻击?
不过,私人安保有这个火力,是不是过了?
钟离弦抬起眼,忽然问道:“我能过去吗?”
藤原大地微微一愣,没想到钟离弦会直接提出这个要求。
那可是神兽啊!
集结大阴阳师进行连续一百日都不间断的召唤,也召唤不出来。
降魔武士级组队,建立周详的作战计划之后再去战斗,能够生还的可能性很低。
这就是神兽。
具备神性的“兽”。
藤原大地想要拒绝,但是转念一想,钟振寰大概率是死了,现在神祇院的组队也多是做做样子,好对西边有个交代。
让钟振寰的儿子过去,亲眼看看,也可以少一些扯皮。
想到这里,藤原大地旋即说道:“贤侄,我知道你是关心则乱……”
藤原大地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重新打量眼前的少年。
“虎父无犬子。”藤原大地忽然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带着赞赏,“令尊当年和我谈判时,也是这种风格。”
“好,我亲自开车带你过去。”他话锋一转,语气很是认真:“不过你必须答应我,只是监战,不要亲自涉险,不要仗着自己有几分本事,就冲上去……那不是你可以面对的东西。”
“我答应你。”钟离弦立刻答应。
开什么玩笑,我和那个便宜老爹很熟吗?
对话刚定。
“我也去。”
藤原大地看向她,微笑道:“当然。小圭是纱弓女士的女儿,也算是当事人。”
话音刚落,藤原萌叶立刻举起另一只手,像课堂提问般活泼:“我也要去!”
藤原大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一半:“萌叶,这不是去游乐园。”
“我知道呀。”萌叶眨眨眼,“所以我才要去,我和小圭是好朋友,她需要人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