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弦响了。
嗡地一声,短的,从土丘顶上传下来。箭破空的声音紧跟着来了——嗖,直的,朝它的胸口飞。
它的身体往右歪了一下。
不大。肩膀偏了两寸,脊椎跟着弯了一点,胸口从箭的正前方挪开了。箭头从左胸前面擦过去,白光蹭在胸口的烂肉上,滋地一声,烧出一道焦痕,跟左肩上那道一个样。箭飞过去了,扎进身后的碎石地上,白光在石头上烧了两秒,灭了。
第二支。
弓手搭箭快。弓弦又响了,嗡,箭破空,嗖。两支箭之间隔了不到两次呼吸的工夫。
它的身体还歪着,没来得及回正。
箭扎进了右胸。
从两根肋条中间穿进去的,箭头刺破皮,刺破烂肉,刺进胸腔里面。半截箭杆留在外面,尾巴上的羽毛还在抖。
白光在胸腔里面亮了。
从箭头的位置朝四周扩散,跟左大腿上那次一个样——碰到肉就化,碰到骨头就酥。胸腔里面的烂肉开始变软,变黏,朝下塌,一坨一坨地从肋条缝里往外掉。白烟从右胸的破洞里冒出来,浓的,呛的,带着焦味。
胸口正中间的东西在烫。
不是白光的烫。是拽力的烫。那团一直窝在胸口正中间的东西——拉着它朝西南走的那个东西——在发热。热度从核心往外冲,冲到肋条上,冲到脊椎上,跟白光撞在一起。
白光在朝核心的方向爬。从箭头扎进去的位置,朝左,朝里,一点一点地蔓延。箭头离核心不到一拳的距离。白光爬过去需要多久——十次呼吸,二十次呼吸,不知道。但在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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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圣光逼近胸腔核心|影响:若圣光接触牵引力核心,核心结构可能遭受不可逆损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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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箭杆从右胸的两根肋条中间戳出来,白光从箭杆周围的肉里往外渗,一圈一圈的,朝核心的方向扩。肋条上沾着白光的地方在变酥,发白,跟晒干的鸡骨头一个样。
左手抬起来了。
三根拼接的指头——拇指、小指、中间那根融合的死人骨头——扣住箭杆。箭杆上沾着白光,指头碰上去的瞬间,指尖的肉滋地一声冒出白烟。烫。三根指头没松。
往外拔。
箭头有倒刺。卡在肋条上,拔不动。它的左手使劲,三根指头攥紧箭杆,胳膊往外拽。箭杆动了一点,倒刺刮着肋条,嘎吱响,跟拿铁钉从木板里往外撬一个样。
肋条断了。
咔嚓一声,脆的。倒刺把肋条的边缘崩掉了一小块,骨头碎片粘在箭头上,跟着箭杆一起被拽出来。箭头从胸腔里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黑水和烂肉,浇在它的肚子上,顺着往下淌。
右胸多了一个洞。
不大。比左边原来那个小一点,但位置更靠中间。两个洞加在一起,胸口正面敞开了快三分之一——左边一个,右边一个,中间隔着两根完整的肋条和一条脊椎。能看见里面的东西。黑的,烂的,还在冒白烟。白光的残留铺在洞壁上,一层,薄的,还在往里渗。
箭拔出来了。白光没有继续朝核心爬。
残留的那层光在洞壁上烧了几秒,把最外面一层肉化掉了,然后慢慢暗下去,灭了。核心的位置还在发烫,热度比之前高,但在往回缩,缩回正中间,变回那团拽力。
它把箭扔了。箭落在碎石上,白光在石头上闪了一下,灭了。
左手的三根指头上有烧痕。指尖的肉被白光烫掉了一小块,露出底下的骨头,白的,没有酥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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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胸腔右侧新增破洞|影响:胸腔正面约三分之一面积敞开,内部组织暴露,结构强度严重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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洼地北边传来新的声音。
蹄子。
踩在碎石上的蹄子声,密的,快的,不是一匹,是一群。咔咔咔咔咔咔,跟下冰雹砸铁皮一个样,从洼地北侧的土丘后面涌过来。灰雾里先冒出来的是影子——高的,窄的,上面坐着东西,下面四条腿在跑。然后轮廓出来了。骨头马。没有皮没有肉的马骨架子,四条腿刨着碎石往前冲,背上骑着骨头人,手里攥着弯刀。
十五骑。排成一条线,从洼地北侧的豁口冲进来,直奔土丘顶上的弓手阵地。
人那边有人喊了。
声音大,长的,拖着尾音,是在朝后面喊。两个字还是三个字,听不清,但喊完之后人那边动了——盾墙开始往后退。不是散了,是在挪。前排的盾还举着,矛还从盾缝里探着,但脚在往后退,一步一步,退几步蹲下来,后排的人从前排后面跑过去,跑出十来步蹲下来举盾,前排再站起来往后退。
弓手从土丘顶上跑了。弓收在背上,箭壶在腰上晃,弯着腰朝南跑,踩着土丘的斜坡往下滑。
骨骑兵冲到了土丘底下。第一匹骨马踩着斜坡往上冲,蹄子刨在土里,碎土往下滚。骑手的弯刀朝一个跑得慢的弓手劈下去——
它没看了。
转身朝西南走。
左脚落地,大腿上的洞口渗出黑水。右脚落地,稳。胸口的两个洞敞着,走一步颠一下,里面的烂肉跟着晃,黑水从肋条缝里往外渗。
前面有人。
一个步兵,穿铁甲的,从右边跑过来,朝南跑,是在撤退。他跑着跑着看见了它——一具烂得不成样子的东西站在他的路上,手里攥着短剑,胸口敞着两个洞。
步兵没有绕。
长矛端起来,朝它的脑袋捅过来。快的,直的,矛尖对着它的左眼。
它的脑袋往右一歪。矛尖从左耳朵旁边过去了,擦着耳廓,削掉一小片干皮。风声嗖地一下,矛杆从脸旁边滑过去。
右手的短剑朝步兵的大腿捅过去。
刃口扎进大腿外侧的肉里,穿过裤子,穿过皮,刺进肌肉。不深,三寸,碰到骨头,停了。步兵的腿一软,膝盖砸在碎石上,矛杆脱手,哗啦倒在地上。
步兵的嘴张开了,有声音从里面出来,短的,是痛的声音。他的手捂住大腿,血从指头缝里往外冒。
它把短剑拔出来。
没有再捅。
转身,朝西南走。左脚落地,晃。右脚落地,稳。身后,步兵的声音越来越远,混在蹄子声和喊叫声里面,分不清了。
洼地里的声音在变小。骨兵方阵还在朝南推,但前面没有盾墙挡着了,矛尖戳空气的声音闷闷的。骨骑兵的蹄子声散开了,朝南追,追撤退的人。弓弦声没了。喊叫声也没了。
它走出了洼地。
从西侧的土丘缝里钻出去,踩着碎石斜坡往上爬,翻过土丘顶,另一边是一片平地。碎石少了,灰多了,薄薄一层铺在硬土上面。
战场在身后。
它继续走。
走了二十来步,脚底下踩到了什么东西。硬的,长的,碎石底下埋着一截。它低头看——是一把剑。
铁的。剑身直的,比它手里的锈蚀短剑长一倍还多,宽两指,厚度均匀。刃口朝上,碎石压着剑身中段,剑柄露在外面,缠着皮条。剑身上没有白光。干干净净的铁,暗灰色,刃口上没有豁子。
旁边躺着一具人的尸体。穿铁甲的,脸朝下趴在碎石里,后背上扎着两根骨兵的矛,矛杆朝天竖着。手松开了,手指头还弯着,是握剑的形状。
它弯腰把剑捡起来。
左手的三根指头扣住剑柄。拇指从一边压着,小指从另一边勾着,中间那根融合的骨头顶在剑柄的脊上。皮条缠得紧,指头扣上去不打滑。
握了握。
稳。剑柄的粗细刚好卡在三根指头中间,不用使劲攥就能挂住。比锈蚀短剑的光铁柄好握。剑身的重量压在手腕上,沉一点,但沉得均匀,不像短剑那样头重脚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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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获得:[精钢剑]|效果:刃口锋利,剑身完整,长度与重量优于锈
蚀短剑,左手三点抓握可稳定持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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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松了。
锈蚀短剑从指头里滑出去,砸在碎石上,哐当一声,弹了一下,刃口朝天躺着。刃口上的豁子在灰光底下黑洞洞的,铁锈从豁子边缘往两头蔓延,剑身中段有一道细裂纹,是在夹缝里劈骨兵脑袋的时候崩出来的。
它没捡。
左手攥着精钢剑,继续朝西南走。
走了十来步,脚底下又踩到东西。圆的,硬的,边缘翘起来,是一面盾。木头的,外面包着铁边框,盾面上钉着一层薄铁皮,铁皮中间有一道裂纹,从上到下,没裂穿,但鼓起来一条棱。盾背面有两根皮带,一根断了,一根还连着,皮带扣是铜的,没坏。
旁边的尸体仰面躺着。步兵。铁甲胸口上有一个洞,是矛捅的,洞口的铁片朝里卷着,血从洞里流出来,在碎石上淌成一摊,已经干了一半,边缘发黑。他的右手搭在盾的皮带上,手指头还勾着,没松。
它蹲下去,用左手把尸体的手指头从皮带上掰开。一根一根的,硬的,掰开的时候关节咔咔响。
盾拎起来了。
右臂抬不高。肩膀里面的旧伤堵着,往上抬到一半就卡住,再使劲骨头缝里就疼——不是疼,是卡,是两块骨头磨在一起动不了。但把盾绑在前臂上不用抬高。它把右臂平伸出去,左手拿着那根没断的皮带,绕在右前臂上,绕了两圈,穿过铜扣,拉紧。
皮带勒进烂肉里,勒得紧,盾挂在前臂外侧,不晃。右手不用攥,靠皮带绑着就行。手指头垂着,能动,但不用动。
盾的重量压在前臂上。沉,但撑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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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获得:[破损圆盾(右臂绑缚)]|效果:木质盾体铁边框,盾面有裂纹但结构完整,绑缚于右前臂可被动格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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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站起来。
左手攥着精钢剑,右臂挂着圆盾,朝西南走。左脚落地,晃,大腿上的洞口渗着黑水。右脚落地,稳。胸口的两个洞敞着,里面的烂肉在风里干,边缘结了一层黑壳。
走了三十来步。
脚底下有一具尸体挡着路。
步兵。仰面躺着,铁甲完整,没有洞,没有裂。死因不在胸口——脖子上有一道横切口,从左耳底下到右耳底下,切得深,能看见里面白色的管子和骨头。血从切口里流出来,把脖子底下的碎石全泡成了黑红色。
他的右手还握着长矛。矛杆横在身体旁边,矛头朝北,铁尖上沾着骨头渣子和白光的残留——白光已经灭了,只剩下一圈灰白色的印子。
眼睛睁着。
两只眼睛朝天瞪着,瞳孔散了,灰的,不动。嘴半张着,上嘴唇往上翻,露出牙齿,牙齿咬着,上下两排扣在一起。脸上的肌肉绷着,眉头拧着,鼻子两边的肉往上堆。
它从尸体旁边走过去。
左脚迈过矛杆,右脚跟上来。没停。
胸口里的拽力朝西南拉。稳的。跟之前一样,不急不慢,一步一步。
灰雾从四面八方围上来,把身后的洼地、土丘、碎骨头和尸体全吞进去了。脚底下只剩硬土和薄灰,踩上去嘎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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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名腐尸 ◆ 当前状态总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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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状态〗
头部:歪斜,头顶两处头皮缺失|左颈沼僵肌肉移植中
躯干:胸腔正面约三分之一面积敞开(左侧旧破洞+右侧新破洞),胸腔内部圣光灼伤残留,右肋擦伤,腰部浅划伤|左肩圣光焦痕,右肩旧贯穿伤(已填充修补,右臂活动范围降低60%)
左臂:左手三点抓握结构(拇指+小指+融合骨),指尖轻微圣光烧伤
右臂:活动范围降低60%,破损圆盾绑缚于右前臂
左腿:外骨骼加固骨膜严重松动(外侧骨头歪出近一寸),左大腿外侧大面积肌肉缺失骨头外露(膝盖上方至胯骨下方),大腿骨表面多处铜钱大小骨质酥化白斑,左胯矛刺伤(半寸深)
右腿:多处旧穿刺伤
体表:双小腿各一至两块巴掌大灰白色坏死斑块(圣光灼蚀)
综合体力:极低
〖精神状态〗无意识|本能驱动|胸腔牵引力稳定指向西南
〖当前增益〗▲ 骨质融合·左手——三点抓握结构,基础抓握功能(持续)
▲ 左腿外骨骼加固——骨兵小腿骨加固,恢复部分承重(骨膜严重松动,效果衰减)
▲ 左颈肌肉修复——沼僵肌肉移植,修复进行中(持续)
〖当前减益〗▼ 胸腔结构损毁——正面三分之一敞开,内部组织暴露,结构强度严重下降
▼ 圣光灼蚀累积——体表多处坏死斑块,左大腿骨质酥化,胸腔内部灼伤残留
▼ 右臂功能受限——活动范围降低60%,仅可被动承载盾牌
▼ 左腿承重不稳——外骨骼骨膜松动+大腿肌肉大面积缺失,行走横向偏移大
〖异常检测〗?胸腔牵引力核心——解析程度:部分——持续拽力指向西南,可对抗外部冥素控制信号,受威胁时释放高温反制,本质未知
?外部冥素控制信号——解析程度:部分——有规律脉冲,可覆写行动方向,方阵级信号强度远超巡逻队级
?战斗本能——解析程度:部分——本能层面的格斗反应,动作精度与效率远超普通亡灵,来源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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