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几分钟之内弄开了绳子,洛夫伦故意绑松了些。
我现在只能在这,哪也去不了,阿尔贝托不会信任任何人,哪怕是跟了他几十年的洛夫伦,要是我就这样跑了的话,洛夫伦的下场绝对只有一个死字。
我曾经见过,一个萨卢佐家的新成员,仅仅只是漏了一个人——砍了那人半条手,没追上,放跑了。
就这样一件事,对方甚至不是什么重要人员,当晚,他就被罚砍掉自己的手,跟放跑那人一样的待遇。
相比于暴力手段,阿尔贝托更擅长心理战,操控别人,让他人在无意之间为他做事,或许还要帮他数钱?虽然他个人实力的确是我见过的人里最强的…
为了家族利益,他可以利用任何人。
所以,我现在无所事事,在这仓库里晃晃悠悠,珍惜最后自由的时光。
一个承诺,一份良心,我会遵守。
我身上还有一小块镜子,这是我自小就带着的东西,古朴但实用,以前在卡兹戴尔会莫名亮光,到叙拉古之后就不会,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特殊的了,只用来照照自己,如果有人问我有什么个人资产,我也只会回答“这块镜子”。
实在无聊,我走到亮一些的地方,看看现在自己的模样,事实上平时我闲下来都会照照看——不管是以前,亦或者现在。
除了衣服头发乱了些,其他跟平时一样,没什么变化,嘛…挺好的。
之后,我不再乱逛,而是干脆地坐在木椅上,闭眼养神,仓库比较小,没找到什么有趣的东西。
现在我的心,甚至比平时冷静更多。
………
我的耳朵,听到了些许不同的声音,脚步声,两个人,一个轻一些,一个重一些。
我最想见的人,我现在最不想见的人,跟着来了。
好不容易停住的大门,再次被推开,又吱呀吱呀地叫起来,外面的月光在雨天很明显,一点点地靠近我。
两个人逆着光,站在门口不动了,但我能清楚地看到他们的神情。
“所以,我最最亲爱的父亲大人,您第一次让我这么晚出门,说要再送我一份“特殊的成年礼”,就是让我来看这个?”
“拉普兰德,我的女儿,现在,杀了她,就像你平时做的那样。”
拉普兰德再无笑容,她的声音很闷,严肃、疑惑、愤怒…一切不该出现在她身上的情感仿佛在她脸上跃出。
阿尔贝托此刻却像个慈祥的老父亲一般,笑着说出令常人胆寒的话。
“你明知道我不会干。”
“对,所以我会在这,直到你动手,就用那把今天才拿到的剑,在你手里,你很喜欢,不是吗?她是最好的教学器材,你是最好的老师,现在,开始上课吧。”
直到现在,我才看清楚拉普兰德手中提着一把造型诡异,似是圆规的巨剑。
我看见,她的手紧紧握着剑柄,以几乎看不见的频率抖动着,她的指节都泛起了白。
她看着我,在夜幕下她的眼神浑浊不清,我看不懂她在想什么。
“所以,父亲,这是命令,还是请求。”
“一个好的父亲,当然不会逼迫她的女儿,但这次例外。”
“哈哈!我会给你满意的答案,不过在杀了我亲爱的阿莱西娅之前,让我们听听她的遗言,怎么样?”
她的笑声在狭小的仓库中回荡,两道目光刺向我,就像两把钝刀子,一点点切着我的神经。
我抬起头,看向他们,用眼神在他们二人间来回。
“遗言?嘿…拉普兰德,你什么时候会在意这些东西了,不过要说的话,也有,阿尔贝托,下次给洛夫伦的绳子记得好一些,这关不住我!”
我慢慢地站起身,顺便拍了拍沾灰的衣角,与他们平视。
拉普兰德愣住了,下一秒,她笑得比刚刚还大声了,巨剑的尖端哐当砸在地上。阿尔贝托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父亲,看到了吗?这才是一个合格的“成年礼”,一个活生生的,会动的对手,而不是一块案板上的鱼肉!”
“…我很欣慰,至少证明,萨卢佐家的教育没错,在短短的时间里就能挣脱开这绳子。”
他没回应拉普兰德,这话是对着我说的,带有高位者的蔑视与不耐。
“呸…什么狗屁教育,从小就安排各种高难度课程,哈…几乎没什么自己的时间,什么都得学,严的要死,过去我甚至会怀念在卡兹戴尔的时光,你也是…你不会真以为自己的理念有多好不成?你这个控制狂!”
“我的女儿,萨卢佐家族的未来继承人,叙拉古的青年才俊,你将死在这样的人手中,这样的反击,够了吗…,一位普通的萨卡兹佣兵。”
缓下来的拉普兰德,终于直起了腰,她的话,如同哼歌一般轻。
“父亲,我改主意了…阿莱西娅可不是什么过去你随手烧死的鼹鼠,她是一道大菜,我得留着以后慢慢品尝,所以在此之前……”
拉普兰德的身影动了,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重新拿起了巨剑。
“我要进行一些反抗。”
过程是极快的,拉普兰德挥着巨剑砍向阿尔贝托,我则立马配合她,想去摔他的双腿。
首先,他躲过剑锋,顺势肘到拉普兰德的脸,她倒下了。
接着,稍迟一点赶到的我被他用膝顶顶到肝部,我一下吃痛,跪倒在地。
现在的情况是,我们二人捂着各自的伤口,拉普兰德巨剑落在一边,阿尔贝托成了站着的胜利者,他仅用了两击。
“唯独这种玩笑我不能接受,嗯?我的女儿,这是个玩笑,对吗。”
我已经无力开口了,脸贴着地,重重喘着气,呈虾米状蜷缩着,但拉普兰德尚有余力,充满讥讽地对她的父亲说。
“咳…,我让您失望了?”
“幼稚的想法,如果你不愿意下手,我会帮你。”
阿尔贝托缓缓靠近,一手拿着橘子,一手包裹着拉普兰德握剑的手,替她握紧。
“记住今天,以后你就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对你难道还不好吗?”
拉普兰德用尽全力要撑开被握住的手,但,无济于事。
“哈,你真的考虑过这样做有什么后果吗…?”
“这是必要的,拉普兰德…接下来,记住一瞬间的感觉,直到今天,一瓶用时十多年的佳酿,要完成了……”
他替她举起巨剑,砍向地面上无力反抗的萨卡兹少女,正如拉普兰德在初拿到这把剑的时候所言,这是一把适合杀人的剑。
如同切奶油般划过少女的脖颈,接着向上……
红白之物流了一地。
叙拉古的雨还在下,大家都没带伞。
我的视线到处翻滚,看到自己的身体,看到拉普兰德撑着剑站立,她被湿发盖住脸,看不清表情,再是看到阿尔贝托松开手后冷漠的眼神,他用随身带着的手帕擦了擦手。
最后,我的视线定格在插在地上那把剑的剑刃部分,那里染着些血。
视线逐渐模糊,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