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夫伦,巡街范围是哪里?”
“萨卢佐家族的所有地盘,莫雷蒂家最近小动作不少,不过大多是小打小闹,不清楚哪天会给我们来个大的。”
“随他们吧。”
说完,我就靠在车窗心不在焉看着飞逝的街景,车开的不快,很稳,我看得很清。
“你真该当个司机,至少我坐着很舒服。”
“嘛…就算我有些老了,也比大多数家族成员强得多,别小看我。”
作为一个鲁珀来说,洛夫伦已经逐渐衰老,身体机能渐渐下滑,不再适合各地跑了,所以留在了本家。
他是我的“引路人”,联系其实挺多的,每次完成任务回来我们都会碰个面,相对其他人来说,关系还算不错。
开着开着,车突然急停,我半眯着的眼也一下睁开。
“下车,莫雷蒂的小家伙们在闹事。”
我听罢,立马拽开车门,往外一看。
大概十几米,五六个家族成员聚在家服饰店旁边,手里已经拿起了各种武器,店长店员在玻璃门里紧张地看着他们。
这种情况,已经不必多说了。
随手拿起放在一边的长刀,冲上前去。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我解决了两个人。
剩下的四个,拿着把小刀就刺过来,哈?最后全部被我杀干净了。
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今天是雨天,雨滴打在我的脸上,也打在他们身上,血液四散开来,散发出令人恶心的腥臭味。
整个过程还不到一分钟,店里的人似乎都没反应过来,我又上了车。
“叫人过来清理下吧,别耽误了人家做生意…还有下次能不能帮帮忙,他们的刀都快刺到我了。”
“这不是给你锻炼机会吗,那几个小杂毛要是能伤到你一寸都算你白训练了。”
“自己懒得上直说,我看到你打哈欠了…”
一切是这样自然,就像是解决了件不值得一提的小事,但我莫名感到了一阵恶寒。
车依旧开着。
………
“啊…总算结束了,希望以后这种任务能少安排点给我吧,不然老的更快了。”
“切,听你这么说死了更好,再也不用做事了。”
“再说我就向家主让你重修礼仪课。”
“我错了…”
那对我绝对是噩梦般的回忆,当时我不管怎么做都做不好,跟我同上一堂课的拉普兰德却没两下就学会了很多,接着就会坐在一边笑我。
我已经忘记怎么结业的了,但仍有授课老师并不算好看的表情在我脑中回荡。
“唉…”
“叹什么气,早点回家休息了。”
车往本该是目的地的萨卢佐家反方向行驶着,天已经蒙蒙黑了。
“只是,人老了,做事情总是会多愁善感,以前我做这种事情不会心软的。”
我能感受到他的威胁,时强时弱,车停了,现在在城外的荒野。
该死,今天没带顺手的武器出来,这老头子想干什么。
“不要紧张,我在做一件前所未有的事情,阿莱西娅,你为我带来了很多东西,我会回馈你很多。”
“讲清楚点。”
他坐在驾驶位,没回头,我的手已经握住了刀,轻轻颤抖着,我知道他先前所说“大多数家族成员里”也包括我。
“萨卢佐家主,也就是阿尔贝托大人要我绑你,看…那个废弃仓库,具体原因我不知道。”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小小的,模糊的黑点在夜雨中矗立。
尽管猜到阿尔贝托大致是什么德行,但听着这个绝对可以信任的人说出口,我还是难以相信…
“为什么告诉我,你打算帮我跑吗…?”
“你还是得去……不对…你…”
他看着很苦恼,纠结又痛苦,话不成语。
“阿莱西娅,他会杀了你,一开始带你来,我以为真的是伴读呢…在你死后,我与杀人凶手无异。”
“所以呢,你是个优秀的家族成员,怎么可能因为这点愧疚就打破一直以来的规矩…?别演戏了,洛夫伦,你心里比我清楚更多。”
他变得沉默,我则是静静地盯着他。
“关于我过去的故事,你不必知道太多,我的妻子是个萨卡兹,有个独女,长得像她妈,长得像你,而现在,我孤家寡人了,就这样。”
语气很随意,他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如果我走,你会死吗?”
他垂下眸,没说话。
“明白了…到那个仓库去吧,快点的。”
他愣了下,随后一脚油门直奔黑点而去。
我们都没有多说什么,但我心里却活跃得多,这种逞英雄的行为算什么?但再怎么想,我也只好开口说出一句。
“我们两不相欠了。”
………
霉斑在龟裂的混凝土上蔓延,湿气混着铁锈的腥气直冲鼻腔,我被呛了呛。
这里就是仓库内部了。
“很脏,不是吗…先前我带了把椅子,只是个很普通的木椅…别嫌弃,我出去拿。”
他出去了会,把椅子搬到最显眼的地方,一进仓库就能看到,我缓缓坐上去。
他取来一捆绳子,是阿尔贝托准备的,再把双手、双腿、小腹,脖颈依次绑在椅子上,绳子质量很好,我试了试,正常来说绝对挣脱不开。
洛夫伦看了看表。
“还有二十分钟,阿尔贝托大人就来了,正如我先前所说,具体目的我不清楚。”
“嗯。”
“等他来之后,你记得要顺从一点,然后说什么都应下来,这样你活下来的概率大一些。”
“嗯。”
“还有…”
“洛夫伦,你废话太多了,快走吧,小心阿尔贝托提前来。”
他最后深深看了我一眼。
“注意安全。”
“知道了。”
他到底还是走了,仓库的大门关不紧,吱呀吱呀,一晃一晃的。
仓库的房顶早就破了,外面又是下雨又是打雷…幸亏洛夫伦选了个好位置,我淋不到雨。
二十分钟很短,我平时打个盹就过去了,二十分钟很长,只能想想有没有什么事还没做。
确实有,但也没机会做了。
一个死刑犯,最煎熬的时候从来不是上刑场的那段时间,而是在等候的过程中,知道自己的结局,但无能为力。
我不一样,我现在只感到后悔。
她的诞辰,或许即将成为我的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