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拉古的雨总是连绵不断,仁慈的家主没有摧毁一切,他带走了沉默的幼狼,留下一个无名之辈在昼夜难分的空间里等待着时间将她摧折。
她的肉体将逐渐糜烂、腐败,许许多多同样不知名的虫子爬上她的身躯,大口吮吸尚有余温的血液,最后化为一具白骨。
或许多年后,某个勇敢的小孩会带着自己的同伴来到荒原探险,他们会找到这具尸体,被它吓得魂飞魄散,回到家后做几天的噩梦…这是它今后唯一能被提起,带点恶趣味的价值了。
但,结局并非如此。
在几天之后,那具“尸体”站了起来。
………
“…头好痛。”
我把随意扔在地上的木椅扶正,坐了上去恢复一下精力,这让我有时间好好看看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
衣服…完整,就是不知道它哪里来的,我不记得自己有过这么好看的衣服,虽然脏了。
还有现在…很累,就像刚刚完成一件高难度任务一样,我需要休息,不然很危险,我的身体不断告诉我它的不适。
啊…口袋里还有镜子…噢,它多了几道裂痕,可惜,明明先前一直是完好的。
当我差不多把自己的状况大致检查一遍后,我开始观察自己的周围,一座无名碑就依托着底板立在原本我躺着位置的不远处,仔细看看,什么都没有,只有能让人认出是块碑的程度。
“这是,一座墓碑?够晦气的…我又没死。”
我拖着缓慢的步伐推开仓库的大门,闷热的空气瞬间扑进仓库,是白天,但乌云遮住了天,并不刺眼,可以看清一切。
眼前是一片平整的荒蛮大地,我确信自己没来过这里,却总有一股子熟悉感,知道这里是叙拉古,但我为什么会来到这…?
迷茫,无措,慌乱…各种负面情绪在我心中涌现,一种巨大的空虚感升起,我很确信自己忘了什么,最直接的证据就是我现在的一切。
我记得怎么回去,一座叫布鲁奈罗城的城市,我记得里面的很多地方,我记得一款披萨的味道,我记得我生活在这座城市,足有六年,但是总有一个身影,挥之不去,一头如我一般的白发…
再细想下去,头就开始发痛,所以我决定不再想,以后再搞清楚,先回那座城。
遇到一条条岔路,我依靠着记忆,总能找到正确方向。
中间也遇到了些野兽,不过我自然而然地避开了它们…一种熟悉的技法。
路程并不远,就算是我现在的状态也能很轻松抵达目的地。
“上城区,32号房,我的屋子。”
这记忆很清楚,每个街道,每家店,甚至一个小小的拐角我都记得。
雨停了,乌云散了些,天刚蒙蒙亮,路上的行人多了起来。
我能感觉到他们若有若无的视线和微妙的控距,无非就是穿得像家族人员,更别说现在走路一瘸一拐的,衣服又破了些,身上带着泥没时间洗…跟他们这群光鲜亮丽的人格格不入罢了。
上城区是好地方,但是我的屋子却要七拐八拐再到一处小巷子里才到,是一处相当隐蔽的地方,印象里除了我外没有其他人知道,记得是为了安全起见。
钱这东西也不缺,我分散在各个银行,还在一些地方藏着些,其实我也不清楚来源……
推开门,一股令人安心的味道就扑面而来,房子很小,但该有的全都有,我关上门后立马跑进了浴室,换下脏兮兮的衣服,躺在浴缸里,享受热水带来的温暖与慰藉,贪恋片刻的温存…
我擦拭着身上的泥泞,却在瓷砖上留下新的红色印记。
当我擦干身体时,用布擦干浴室中镜子上附着的小水珠,看向镜子里的少女。
一道、两道、三道…各处都有新的伤口,有的刚结痂,有的被我弄破了,又流着一两滴血,很疼…
客厅的录音机突然自动开始播放起一首叙拉古民谣,少女青涩的声音在空旷中缓缓响起……
我的耳朵却不由自主竖立起来,闭上眼睛,认认真真听着每一个音符。
歌曲很好听,听到中段,我已经完全沉醉其中,这歌手的声音能让我心情莫名变好。
直到末尾结束,歌停了,但还有一段对话,音质很差,勉强听得清,别人听到或许会不明所以,但我却猛地打起精神,睁开眼睛,急忙擦干身体、换好衣服,跑到客厅一遍遍播放那段录音…
“好了好了…唱完了,是不是该给我些奖励?”
“那我明天就帮你带点喜欢吃的东西吧,嘿…”
“唉…是你自己也想吃吧,你明知道我和你口味差不多,这算什么奖励,呵呵…,我要点更特别的。”
“特别你个大头鬼啊,奖励不要就给点惩罚吧。”
“等等…我刚刚唱歌你录下来了?”
“不然呢,这事我可要吃你一辈子。”
“好吧,我不介意,这样在某人晚上寂寞的时候就有我的安慰咯~是吧。”
“你这家伙…”
接下来录音机就不再出声了,而我只是重复点着播放按钮。
一共有两个人,一个是我,另一个是我先前在脑海中难以见到真容,只知道她发色的少女,也是她唱的歌,声音有些沙哑。
现在我能记起的部分更详细了,那个有着迷人银瞳,总是挂着不知意味笑容的鲁珀人——拉普兰德·萨卢佐,或许是我的伙伴。
………
整理了些回忆起来的东西,我茫然的未来,突然有了明确的目标,也就是观察,在暗处观察这位鲁珀人,单是听到她的声音我就涌起了不计其数复杂的情绪。
也就是说,她是我找回缺失记忆的关键,甚至是我短短人生中的一处重要锚点。
所以如此重要的事,我当然得小心再小心,在尽量不介入她的生活得知想要的情报,绝不直接接触。
目前我唯一能知道的就是,她是这座城市两大家族之一,萨卢佐的唯一继承人,家族在叙拉古极其危险,但我有自信不惊扰他们。
这是一名萨卡兹佣兵必有的素养…因为没有的全死了。
找到大致方向后,我决定明天开始做一些准备工作,在此之前,我必须休息…
将录音机放在暗柜里后,我就一头扑在柔软的小床上,没一会就只听得到均匀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