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从冬木市一边那铅灰色的天际线上挣扎着爬升,勉力将稀薄而缺乏温度的光线泼洒在这片饱经蹂躏的土地上。
对于这座城市的绝大多数居民而言,这不过是又一个寻常的冬日清晨,昨夜隐约可闻的、被教会联合官方含糊其辞地解释为“燃气管道老化”或“小型地质活动”的异响与震动,早已被抛在脑后。让人怀疑冬木的特产是不是煤气和燃气而不是那些鱼。
当然但对于那些实力不济的魔术师们,乃至于那些更加热衷于看这场戏剧,不希望这场曲调那么快的结束的家伙们而言,无疑是庆幸的。
那些参赛者们又活过了一天,虽然冲突不少,但好在无人退场。
可怜的冬木市,又经历了一次不可抗力拆迁
而在城市一隅,一条非常偏僻的街道转角,一块略显陈旧、字体花哨的招牌在晨光中静默悬挂,上面同时写着“咖啡”和“咖喱”的字样,这种不伦不类的组合透着一股随性的违和感,仿佛店主在开店宗旨上就带着某种“管他呢,试试看”的漫不经心。
那店铺的玻璃窗上凝结着薄薄的水汽,隐约能窥见内部暖黄色的灯光和寥寥无几的人影。
“叮铃铃——”
门楣上悬挂的铜铃因门被推开而发出一串清脆却略显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店内慵懒的宁静。
一道身影裹挟着室外清冷的空气迈了进来。来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却难华贵气质的黑色机车皮衣,皮革表面带着细微的磨损痕迹,仿佛刚经历了一场高速驰骋,但又突然焕然一新只能说你永远不知道这位英雄王的宝库里有什么东西。
到底是谁能闲的没事儿做出自动清洁乃至于自动回收的宝具?
只能说从者们的传说是离谱的,没有人知道在人类历史上那么多事物,从而促成了传说的英雄们,他们的宝具又会是什么样的特殊程度。
王之财宝原本也就仅仅只有一个收集天下人造智慧的原典的作用。
硬是因为那些覆盖到全面的宝具,从而给人增添了不少便利到极致的印象。
什么自动回收型宝具,自动防御型宝具,甚至宝库中因为涵盖的是人类造物中的智慧中的原典,所以甚至能够涵盖近乎于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
而那位男性他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左右环顾打量环境,便径直朝着店内最深处、一个被巨大盆栽阴影半遮掩的角落卡座走去。
靴底敲击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稳定而略显沉闷的嗒嗒声,与店内舒缓的背景音乐格格不入。
角落的卡座里,早已坐着一个身影。那人背对着门口,姿态闲适地靠在柔软的沙发背垫上,仿佛已等候多时。
新来的机车服男人毫不客气地在对面坐下,身体向后一靠,双臂展开搭在沙发靠背上,一副睥睨之态。
他赤红的蛇瞳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周遭环境的鄙夷,目光扫过略显磨损的沙发皮革、桌面上印着俗气花纹的纸巾盒,最终定格在对面的身影上,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具嘲讽意味的轻哼。
“杂种,所以你当时用那种近乎蛮横的方式传递信息,叫本王过来”
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天生的傲慢和毫不掩饰的不悦
“不会就是让本王到这种弥漫着廉价咖啡因和古怪香料混合气味的、寒酸到连本王宝库中最不起眼的酒窖角落都比不上的地方,干坐着吧?”
这嚣张到极点的说话方式,以及那自称“本王”的口吻,其身份已然呼之欲出——英雄王,吉尔伽美什。他勉强压下立刻起身走人的冲动,用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对面的人,仿佛在评估一件勉强入眼的物品。
一阵微凉的晨风恰好从窗户的缝隙钻入,轻轻拂动薄纱窗帘,也带来一丝室外的新鲜空气,稍稍冲淡了店内甜腻的气息。风拂过角落,撩起了对面那人几缕散落在额前的金色发丝。
吉尔伽美什的目光随之落在了对方的衣着上,眉头立刻嫌恶地蹙紧,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碍眼的东西。
“啧,”他发出不满的声音
“还有你这身又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装扮?上次见面至少还是套能入眼的人样,现在这算什么?试图模仿那些软弱无力的雌性的审美吗?”
他记忆中的对方,是那个能一棍子敲碎他宝库中盾牌、穿着西装、气势不凡的存在,无论如何也无法与眼前这身……姑且称之为裙装的柔软布料联系起来。
很明显又是夏洛特的潜心之作
而坐在他对面的人,似乎对他的抱怨充耳不闻,只是伸出一根手指,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光洁的桌面,发出两声脆响,像是在提醒对方注意重点。
接着,那人抬手,动作舒缓地覆上脸颊,指尖在耳后轻轻一勾,解开了某个细微的卡扣,随即缓缓将那张遮掩容貌的面具取了下来。
面具下露出的容颜,让原本充斥着不耐烦和鄙夷的空气瞬间凝滞。
那是一张近乎完美的脸,肌肤白皙得仿佛上好的东方瓷器,在暖色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五官的每一处线条都如同神祇最精心的雕琢,组合在一起呈现出一种超越性别的、极具冲击力的美感。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湖蓝色的眼眸,如同最深最静的冰川湖,此刻在从窗户透进的晨光映照下,仿佛有细碎的星辰在其中闪烁,清澈、深邃,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能被描述成这样的人物正是阿斯贝尔·莱昂纳斯,毕竟精炼至完美,永远是这位的代名词。
而吉尔伽美什那原本写满嚣张和挑剔的表情,在面具揭开的瞬间,明显僵住了。
赤红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那声习惯性就要脱口而出的“杂种”在舌尖打了个转,竟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只化作一个略显突兀的气音。
“杂…咳…”他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那片刻的失态,但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一般,无法从那张脸上移开。
“……你这家伙,又是怎么回事?”
最终,他换了一个相对中性的词,语气虽然依旧试图维持高傲,却平白少了几分之前的锐气,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
这不能怪他失态。
诚然,他见过无数珍宝,拥有世间一切美的原型,但阿斯贝尔此刻展现出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完美”。
这种完美并非是那种可供收藏的宝物之美,而是鲜活、生动,带着自身意志和力量的、近乎于“理型”本身的光芒。
与他心中那个固执的骑士王阿尔托莉雅有着相似的轮廓,却内里截然不同——没有那份沉重的背负感,没有那种被责任和理想束缚的坚韧,反而是一种更…自由、更本质、甚至更接近他自身那种“唯我独尊”亦或者说是“暴君”本源的存在。
如果说阿尔托莉雅是经过千锤百炼、镶嵌于王座之上的圣剑,那眼前的阿斯贝尔,就更像是……一块浑然天成、光芒内蕴,却蕴含着足以颠覆世界力量的华美宝石
或者,更贴切地说,对于这位英雄王而言,跟他说是黄金成精了都会信吧。
毕竟,黄金的光芒是永恒的,是配得上他吉尔伽美什的、衡量价值的基本单位。
毕竟对于阿尔托莉雅,这位英雄王确实抱有某种复杂难言的情愫,但那更多是一种对于稀有、顽固、值得“打磨”和“收藏”的珍贵品的占有欲,一种试图将其高傲折断、纳入掌中把玩,乃至于将其进行某些简直令人作呕的事情的恶劣趣味。
但面对阿斯贝尔,这种情绪变得不同。他感受到的是一种近乎……共鸣?一种站在同样高度的、对于本质的认知。
这种感受,在他漫长的生命中,除了恩奇都之外,再无他人能给与他。而此刻,阿斯贝尔成为了第二个。
当然与恩奇都那种是如同棋逢对手般的认知不同的是,对方纯粹是那种,符合这位英雄王认知中的完美身躯,就仿佛世界上最为华贵的财宝,遇见了世界上最为完美的珠宝。
是这么一种完全不好描述的感觉,倘若是更为全面一些,并未证实这场圣杯战争,乃至于将其奉为对人类筛选以及对那一位骑士王把玩至手心最后直至崩溃的游戏的那位英雄王恐怕会想将对方进行折辱...凌辱...最后让对方那如同完美珠宝般的面庞带着痛苦与永恒的哀伤的存入宝库之中吧。
倘若说白一点就是
英雄王在完美这块明明自恋程度无人能敌,但却找到了一个客观层面上让人称得上完美的存在。
毕竟精炼至极致,那便是达到了完美之境。
而阿斯贝尔显然没有解读对方内心这番波澜起伏的闲心,他看着吉尔伽美什明显愣神了几分钟的样子,有些无奈地抬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金发,这个动作由他做来,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却也因为那张过于精致的脸,莫名增添了几分难以界定性别的柔美。
“……”他叹了口气,湖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语
“我说,英雄王,我真的很想问问恩奇都,你平时处理正事的时候,也是这么容易…嗯…走神的吗?”
这话语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吉尔伽美什。
他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一种被戳破的恼怒混合着维持威严的本能,让他立刻挺直了背脊,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惯有的、居高临下的表情,甚至还刻意发出几声威严的咳嗽来掩饰尴尬。
“哼!无礼之徒!”他色厉内荏地呵斥道,试图夺回对话的主导权
“本王只是……在思考你这身不伦不类的打扮背后的对本王的价值!岂容你随意揣度!”
他迅速调整姿态,将一条腿架到另一条腿上,摆出更具压迫感的坐姿,赤红的眼眸锐利地盯住阿斯贝尔
“闲话少说!你这家伙,先是用了些……还算别致的小手段引起本王的注意,又将见面地点定在这种配不上本王身份的陋室,究竟所为何事?若是些无关痛痒的琐事,浪费本王宝贵的时间,你可知道这是何等罪过?”
这简直像“女人,你吸引了本王的注意力”...至少让人无端关联就是了。
而他刻意将“罪过”二字咬得很重,试图重新建立心理优势。但紧接着,话锋却又微妙地一转,带着一种施恩般的口吻:“……不过,看在你方才……嗯,还算顺眼的份上,若是事情有趣,本王或许可以暂赦你的不敬之罪,赐予你与本王共商‘正事’的资格。”
这一连串的话语,看似强势,实则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别扭。核心意思无非是:你为什么找我?要谈什么?以及,我才是主导者,你得感恩戴德。
阿斯贝尔显然没兴趣陪他玩这种王者尊严的游戏。
他此刻的注意力,更多被脸上空荡荡的感觉所占据。多年来,面具几乎已成为他处理“正事”时的一层皮肤,一种将私人情感与公共身份分隔开来的界限。
第一次在不戴面具的情况下,与吉尔伽美什这样棘手的人物谈论如此重要的事情,让他感到一种微妙的不适和……没有安全感。
毕竟他本来就习惯在出示任何正式的场合的时候戴上面具,要不是为了跟这位英雄王有一段还算能和平的聊天的可能性,否则他也不可能摘下这个面具了。
连恩奇都都没带的原因就是这样了,毕竟当时那极其小声的旁人都无法听见的情况大致就是说让那位英雄王过来
而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无意识地揪起自己一缕垂在肩头的金色发丝,在指尖缠绕把玩,试图通过这种细微的动作来分散内心那丝莫名的焦躁。
毕竟,他本质上有些担心自己在谈正事的时候突然发病的,当然指的可不是客观上的疾病而是进行那些完全不正常,不正规的“举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