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确认一下幻术,确认无误?”
他再次问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其中的认真与不容出错的意味,丝毫没有减弱。
弗朗切斯卡拖着长音,敷衍般地回答道,但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她知道卡夫卡是认真的,在这种“正事”上,她也不会真的大意,否则那可以看的戏那不就少了嘛?
“我的幻术可是很强的呢~笼罩一个间桐家,小菜一碟~除非里面有专门克制的宝具或者魔力感知强到怪物级别的家伙,否则天亮之前,里面的人只会觉得今晚睡得特别‘沉’,特别‘香’~”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稍微正经了一点:
“不过,间桐家那个老虫子的本体不知道藏在哪里,我的幻术主要针对宅邸建筑内部和表层结界。如果他的意识附着在那些恶心的‘刻印虫’上,分散在宅邸各处,可能会有些漏网之鱼察觉到异常,但也掀不起大浪。至于Rider和和那个紫发小女孩……应该都在‘梦乡’里了。”
卡夫卡静静地听着,目光再次扫过间桐家宅邸。几秒钟后,他似乎终于完成了与Assassin的“沟通”
他不再言语,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着间桐家宅邸的方向。
没有咒文,没有光芒,甚至没有明显的魔力爆发。就如同只是投下饵料一般。
只有一种极其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如同亿万只翅膀在极远处同时震动,又像是某种巨大机器启动时的低沉共鸣,凭空出现在周围的空气中,并且迅速增强、靠近
下一刻——
黑暗,降临了。
不,不是光线的黑暗。而是活着的、蠕动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形容的规模已经让人无法肉眼清楚的蝗虫化作了乌云一般遮挡住了一切可能出现的光芒。
只见从卡夫卡身后的阴影、屋顶的缝隙、夜空的云层之下、乃至间桐家宅邸周围的每一寸土地、墙壁的裂缝中
无穷无尽、密密麻麻、如同黑色潮水、又像是遮天蔽日的灾厄之云般的黑色蝗虫群,疯狂地涌现、汇聚
它们每一只都有拳头大小,甲壳漆黑如墨,反射不出任何光泽,复眼闪烁着暗红的、贪婪的光芒,口器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它们汇聚在一起,形成的虫群是如此庞大、厚重,以至于瞬间遮蔽了本就微弱的天光,在间桐家宅邸上空,投下了一片不断蠕动、翻滚、仿佛拥有生命的、令人绝望的黑暗天幕
“去吧。”
卡夫卡低声说道,声音平淡,却如同死神下达的收割指令。
“吞噬殆尽。不留痕迹。”
“嗡嗡嗡嗡嗡——!!!!!!”
回应他的,是震耳欲聋、仿佛要撕裂灵魂的、不知数量的蝗虫翅膀同时高速震动的恐怖嗡鸣
那声音汇聚成毁灭的咆哮,如同天灾的号角
下一秒,那遮天蔽日的、无边无际的黑色蝗虫群,如同决堤的黑色冥河、又像是来自地狱的饥饿军团,带着碾碎、吞噬、湮灭一切的恐怖气势,向着下方被幻术笼罩的间桐家宅邸,轰然倾泻而下
“哗啦啦——!!!”
虫群首先接触到的,是宅邸外围那些扭曲、枯萎的树木。
在虫群掠过的瞬间,那些树木,无论是枝干还是叶片,如同被投入强酸,又像是经历了千万年的风化,瞬间干枯、粉碎、化为齑粉。
连一丝烟雾都没来得及升起,就彻底消失在了蝗虫那狰狞的口器之中,成为了虫群的一部分“养料”
紧接着,是宅邸那灰暗、陈旧的墙体
“嗤嗤嗤——!!!”
虫群如同最贪婪的食尸鬼,附着在墙壁上,疯狂啃食,坚硬的砖石、木板、灰浆,在它们那仿佛能啃食万物的口器下,如同松软的蛋糕,迅速消失、瓦解
墙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凹陷、出现巨大的空洞
它们经过的地方,留下的只有绝对的“空洞”,是连废墟和残渣都不会剩下的、彻底的吞噬殆尽
“轰隆”
一部分虫群,如同拥有智慧般,钻入了宅邸的地基与地下
那里,是间桐家虫仓的所在地,是间桐家严格意义上的老巢,充满了污秽的魔力与恶心的生命气息。
然而,在Assassin的蝗虫群面前,这些令寻常魔术师闻风丧胆的“虫子”,仿佛遇到了天敌中的天敌
“吱吱——!!”
地下传来隐约的、尖锐凄厉的虫类悲鸣
那是刻印虫被吞噬时发出的、最后的哀嚎。Assassin的蝗虫,似乎格外偏爱这些富含魔力、生命力与“诅咒”气息的所谓的“同类”。
它们如同虎入羊群,疯狂地捕食、撕咬、吞噬着那些蠕动的、令人作呕的虫子,每吞噬一只,Assassin的蝗虫似乎就壮大一分,分裂出新的个体,虫群的规模在恐怖地膨胀。
间桐脏䂯精心培养的那些虫子们在那一群被称之为“Assassin”的蝗虫面前,仿佛变成了一个个尚未宰杀的畜生,亦或者说是储藏魔力的宝库。
全部都被分食殆尽,化作了蝗虫群发展的养料。
木头、石头、瓦片、布料、家具、魔术道具、结界、虫子、地脉中微弱的魔力流……一切,所有。
目之所及、触之所及、魔力所及的存在,无论是物质还是能量,都在那无穷无尽、贪婪无比的黑色虫群啃食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湮灭、化为乌有,最终成为虫群壮大自身的“养料”
吞噬,分裂。再吞噬,再分裂。
毕竟所谓的生育,效率太低,并且对于这种级别的从者而言完全没有必要。
他们的目的是发展,那么直接分裂便可以了。所谓的将魔力转化成虫卵什么的,一切太没有必要,也掉规格了。
“它们”是从者,就是由魔力构成的从者。
就如同其从者一般,就算断手断脚,开膛破肚,只要魔力足够,依旧能够恢复。
而“它们”也同样如此,但是倘若其他从者好歹还有一个人形,亦或者是兽的模样来维持着外观的形态。
但它们倒不如说是因为规格过于庞大,从而没办法以任何的方式显形。最后只能以这种下级的方式将原本应该出现的衍生灾难,变成了主要的“形态”
甚至在刚被召唤之时,称得上是弱小。
而如今虫群如同拥有自我增殖能力的毁灭天灾,以指数级的速度,蚕食、吞噬、湮灭着间桐家宅邸及其地下的一切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片瓦不留,只剩下绝对的虚无与死寂
而在这毁灭的狂潮中,那层由弗朗切斯卡布下的、笼罩宅邸的幻术,却依旧顽强地维持着。
从外界看去,间桐家宅邸似乎一切如常,安静地矗立在夜色中,连灯光都没有丝毫变化。
只有那越来越响亮、越来越近、令人灵魂战栗的“嗡嗡”啃食声,以及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魔力、物质、乃至“存在”本身被暴力湮灭的诡异“气息”,在无声地诉说着,在那层平静的幻象之下,正在发生着何等恐怖、彻底、超出常理的毁灭。
弗朗切斯卡坐在屋顶上,晃着脚,眼眸闪闪发亮,如同在看一场精彩绝伦、特效拉满的毁灭艺术大片。
她嘴角咧开一个巨大的、甜美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低声赞叹
“啊~真是……太美了~这纯粹的、暴力的、不留余地的吞噬与湮灭……这效率,这彻底性……比任何爆炸、任何火焰、任何诅咒都要干净利落,都要令人愉悦呢~Assassin,干得漂亮~!”
而卡夫卡,依旧平静地站在屋顶边缘,目光冷漠地注视着下方那场由Assassin主导的、无声的“饕餮盛宴”。手腕上的粉色发绳,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他仿佛在欣赏,又仿佛只是在确认“工作”的进度,毕竟他们的目的便是让Assassin继续成长。
冬木的夜,确实还很长。
而在这漫长的夜色中,一场针对古老魔术师家族的、彻底、干净、近乎“蒸发”般的抹除行动,正在Assassin那无穷无尽的饥饿虫群啃食下,悄然,却又无可挽回地进行着。
间桐家,这个在冬木盘踞了数百年、充满了扭曲、罪恶与虫噬的魔术师家族,其物理意义上的存在根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吞噬殆尽,走向彻底的、连废墟都不会留下的终结。
而宅邸内,那些“沉睡”在幻梦中的人与从者,如今对此,一无所知。
主要原因便是弗朗切斯卡的幻术,乃至于Assassin本身自带的气息遮蔽,让这么一次的行动无人知晓,也无人发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