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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尾巴一滑就过去了。
阳晓在FOLT的日子慢慢有了固定的形状。早上起来打扫,下午帮银桑理货,晚上等广井菊里喝醉了给她倒水,偶尔被拉去听她絮叨些有的没的。银桑给的工资不高,但管吃管住,他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那张黑身份证揣在兜里,除了偶尔去便利店帮广井买酒,几乎没用上过。
七月初的时候,凉来过一次FOLT。不是来喝酒,是来拿落下的东西。阳晓正好在吧台擦杯子,两人对视了一眼,凉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阳晓犹豫了一下,开口问:“你们最近排练怎么样?”
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想问喜多吧。”
阳晓看着凉的眼神,有些意外地发现凉像是看穿了自己但懒得说的样子,让人有点不自在,也没接上话。
不过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还是那样平淡:“她挺好的。和弦练得差不多了,就是有时候会发呆。”
“发呆?”
“嗯。”凉看了他一眼,“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
阳晓不知道该说什么,总感觉凉认为有自己的原因。
凉也没再说什么,拿了东西就走了。
那天晚上,阳晓躺在仓库的床垫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发呆。说没什么。
他想起那个世界的喜多,落寞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他又能做什么呢?他连自己什么时候会消失都不知道。
他可能还是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之后几天,他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想这件事。吃饭的时候想,排线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也想。那个世界的喜多,这个世界的喜多,她们发呆的时候在想什么?
——
七月过得比想象中快。
阳晓在穿越过来的这两个月里经常会想到自己的那个世界,不知道两边的时间流速有没有差异,自己回去会不会物是人非什么的。
吃过喜多家的饭才可能明白了一点思乡的感情吧,久留代女士的厨艺让阳晓自己都有些自愧不如,自己那边的喜多郁代想念这里也是正常的。
虽然对那边的想念越来越深,但他在这边的存在感也越来越强。
FOLT的常客开始认识他,有人会喊“小阳来瓶酒”,有人会在他拖地的时候把脚抬起来。广井菊里还是老样子,喝醉了睡,睡醒了喝,几乎不怎么说人话。
有一天她问:“小阳,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阳晓正在擦吧台,想了想:“回家。”
“那想做的事呢?”
“……不知道。”
广井点点头,没再问了。
七月底的一个下午,阳晓还在仓库里叠纸箱,手机响了。
是喜多发来的短信。
“阳晓君!星歌店长说审核通过了!演出定在八月十四号!!”
后面跟着一串感叹号和表情包。
阳晓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回了个:“太好了,恭喜。”
几秒后,手机又响了。
“你一定要来哦!!!!”
阳晓看着那四个感叹号,笑了。
“好。”
那天晚上,阳晓躺在床垫上,把手机举在眼前,看着那条短信。
八月十四号。还有半个月。
他想起凉说的话。
喜多郁代发呆的时候,她在想什么?
他想起自己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在小巷里遇到的那个红发女孩,把他带回家,给他饭吃,对他说“就算你不需要,我也在乎你噢”。他想起她换吉他时心疼的表情,想起她站在STARRY门口道歉时涨红的脸,想起她邀请他来看演出时亮晶晶的眼睛。
这个世界的喜多,和那个世界的喜多,真的不一样吗?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他想,如果他能等到那天,他一定要站在最前面。
——可是等不到呢?
第二天阳晓出门了,散心。
没有目的地,只是走。他路过便利店,进去买了个饭团,站在门口吃。吃完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他继续往前走。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经过一条小巷时,他看见一只橘猫蹲在墙根晒太阳,眯着眼睛,尾巴一甩一甩的。
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想起家里的猪猪。不知道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想他。
他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回走。
广井菊里照例瘫在沙发上,看到他进来,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今天去哪了?”
“随便走走。”
“哦。”广井翻了个身,没再说话。
阳晓往仓库走。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
“广井。”
“嗯?”
“我之前说想回去。”
广井没睁眼,但耳朵动了动。
阳晓看着走廊尽头那盏昏黄的灯,说:“回去之前,我想看她们演出。”
广井这才看了他一眼。
阳晓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她下个月有演出。”
广井“嗯”了一声。
“让我一定去。”
广井又“嗯”了一声。
“我可能去不了。”
广井抬起头,阳晓没解释。他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活像一个请教问题的学生。
广井看了他几秒,又把头趴下去了。
“那就去不了呗。”
阳晓愣住。
广井的声音闷闷的,从胳膊里传出来:“你又不是故意不去。她不会怪你的。
“小阳,你知道吗,人有的时候就是会错过一些事。”
阳晓看着她。广井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趴着,眼睛半闭半睁。
“不是谁的错。”广井说,“就是会错过。”
她打了个哈欠,声音越来越低:“但如果她知道你想来,她就会知道的。”
阳晓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没等到下一句话。
他继续往仓库走。
窗外传来远处电车经过的声音。他想起下午看见的那只橘猫,想起家里的猪猪,想起那个世界的喜多,想起这个世界的喜多。
还有两周多。
他把手机从枕头边拿起来,又看了一眼那条短信。
“你一定要来哦!!!!”
他把手机放回去,闭上眼睛。
电车的声音渐渐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