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达成,气氛却未缓和,反而因即将到来的未知而更加凝重。
木屋被清空,中央地面由韦伯细致地刻画出一个多层复合魔术阵式。
在短短一天里,他就已经搞清楚了他与邓布利多魔法的区别,并推导出了在这个世界中可行的方案。
格蕾提着她的魔术礼装亚德站到了阵北,俨然成为了阵眼之一。
她以及她手中的亚德成为了链接现实与精神的支柱,并用以稳定不同世界规则在此交汇可能产生的涟漪。
邓布利多在一旁辅助,他的方式更偏向于直觉与古老的魔法智慧。
魔杖轻轻点划,银白色的光丝从杖尖流淌而出,并非强行嵌入魔术阵,而是如同温和的粘合剂与守护层,覆盖在阵式之上。
他简短的咒文,施加精神防护,旨在为即将被分离的意识构筑一个柔软却坚韧的“保护囊”。
而夏亚与阿姆罗借助法阵的力量得以脱离载体,现身于众人眼前。
这吓了整合运动的几人一跳,气氛又是一阵紧张,好在再次被塔露拉给劝了下来。
二人站到了法阵的东西两头,他们将负责维持邓布利多勾勒出来的“保护囊”。
“意识中立区的核心,在于‘分离’与‘包容’。”
韦伯一边调整着最后一处符文的角度,一边向众人解释,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
“我们需要将Miss.塔露拉的主意识,以及与她深度纠缠的科西切意识,像区分油与水一样暂时‘离析’出来,投入一个临时的精神层面空间。这个空间由阵式构建,其基础规则相对中立,能在削弱他的同时在一定程度上屏蔽外界干扰,并防止内部冲突直接波及其余沉睡的主意识。但它的稳定性,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塔露拉小姐自身意识的锚定,以及我们外部的持续供能和维持。”
“那个......”新垣明弱弱地举手问道。
“既然都像油与水一样离析出来了,能直接分离吗?”
“那你有抽水器吗?”韦伯的手上没停,看都没看他一眼,“没有抽水器有吸管也行。”
新垣明被噎得说不出话,但大概明白了。
“我们现在做的事,就是把两个精神从肉体这个不停摇晃的容器里取出来,然后放到一个连清晰界线都看不到的容器中,让他们自然离析。”
韦伯终于确定好没有任何问题,这才抬起头。
“所以我们需要你去确认界限,然后让Mr.夏亚和Mr.阿姆罗成为一根吸管,能将油从中吸出......要么,得靠你直接说服油自己离开。”
新垣明嘴角抽了抽,果然这事听着就不靠谱......
这一群人就等着自己用说服夏亚与阿姆罗的那样理论去说服黑蛇。
问题是泰拉这个种族差异比人和狗差异都还大的世界中,并没有人人平等这一说法。
要让所有人都遵守同一套秩序的成本同样太过于高昂。
你让巨兽、兽主还有源石精犯了事能和普通人一样受罚?
这话就有些搞笑了。
所以他那些论据,在这个世界里过于无力和可笑。
但现在,整个计划的压力几乎都压到了新垣明的身上,退缩已经来不及。
那该怎么办?
只能莽一波再说了。
韦伯见新垣明不再提问陷入思考,目光落向坐在阵式中央的塔露拉。
她紧闭双眼,阿丽娜握着她的手。
“塔露拉小姐,你需要集中精神,想象一个对你而言最具‘确定性’的场景或事物。这将成为你主意识在独立空间中的锚点,帮助你保持自我认知。”
塔露拉睫毛微颤,低声呢喃:“......雪原上的篝火。我和阿丽娜......还有大家围坐的篝火。”
阵式边缘,爱国者如山矗立,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每一个步骤。
霜星站在另一侧,随时准备应对不测。
新垣明盘膝坐在阵式指定的“接入点”。
他深吸一口气,向众人点头示意。
“那就开始吧。”
韦伯沉声道,并与格蕾、邓布利多同时注入魔力。
嗡——
复杂的阵图逐层亮起,光芒并非刺眼,而是如同水银流淌,将中央的塔露拉和新垣明包裹。
塔露拉的身体微微一颤,眉头紧蹙。新垣明则感到一股奇特的吸力作用于自己的意识表层,仿佛被温柔地拽入深水。
视线模糊、旋转,然后骤然定格。
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却冰冷刺骨。
新垣明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
但雪,是漆黑的,如同燃烧殆尽后飘落的灰烬,又像是被某种深沉的恶意浸透。
远处伫立着稀疏的树林,枝干扭曲如垂死挣扎的手臂,同样漆黑,没有一片叶子。
天空低垂,是一片凝固的、令人心悸的血红色,没有云,没有日月星辰,只有这单调、压抑的猩红,映照着下方无边的黑雪世界。
寒冷,并非物理意义上的低温,而是一种直透灵魂的荒芜与绝望之感。
这就是塔露拉精神深处,被科西切侵蚀后所映照出的景象吗?
新垣明心中凛然。
“哦?一个陌生的访客......不,还有几位旁观者。”
一个声音响起,清脆,悦耳,却带着粘稠的甜腻与深入骨髓的冷漠。
新垣明转头望去。
不远处,一个身影从黑色的雪幕中走来。
那是塔露拉的面容,一模一样。
但气质,却天差地别。
真实的塔露拉,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沉重与坚韧,行动间带着战士的利落和理想主义者的执拗,甚至有种模糊了性别的“假小子”气质。
而眼前这个“塔露拉”,步伐袅娜,腰肢轻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仿佛经过精心计算,充满了女性化的、甚至可以说是妖娆的诱惑力。
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棕色的眼眸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冰,里面翻滚着与妩媚外表截然相反的、千年沉淀的权谋与冷酷。
她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军装,但敞开的领口,随意披散的长发,以及指尖若有若无玩弄的一缕黑色火焰,无不强调着这种诡异的气质反差。
“科西切。”
新垣明沉声道,身体自然而然地调整了姿态,重心下沉,气息内敛,做好了战斗准备。
他并不虚眼前的不知活了多久的非人之物,这个由意识构建的精神空间里,他对自己能力的“认知”可以较为直接地映射出来。
意味着他能动用御土术。
“你可以这么称呼我,可爱的小先生。”
黑蛇——科西切偏了偏头,笑容不变。
“或者,叫我塔露拉?毕竟,我们正在变得......难分彼此。”
她的话音带着回响,仿佛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
“谈?”
科西切轻笑,指尖的黑火跳跃得更加欢快。
“多么天真的词汇。我经历了乌萨斯数百年的兴衰,见证了无数英雄与蝼蚁的崛起与湮灭。我听过太多的‘谈谈’......求饶的谈,试探的谈,阴谋的谈。最后,都免不了归于力量与火焰的法则。”
她眸中的笑意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而你,一个奇怪小虫子,你想谈什么?用什么资格谈?”
“就凭我看穿了你那套逻辑的死循环。”
新垣明毫不退缩。
“就凭我知道,你只是想用塔露拉和整合运动,还有无数人的血,去点燃一场注定将乌萨斯也拖入深渊的战争!你所谓的‘延续’,是饮鸩止渴!”
“呵......”
科西切的笑声变得尖锐,她缓缓抬起手,黑色的火焰在她掌心汇聚、升腾,周围的黑色雪花仿佛受到吸引,狂乱地飞舞起来。
“延续?不,小虫子,你弄错了。我不是在‘延续’一个垂死的帝国。我是在......‘锻造’它。用战争之火,烧尽内部的腐朽与软弱;用外敌之血,重新浇铸国民的恐惧与忠诚。疼痛才能让人清醒,毁灭方能催生新生。这是乌萨斯自冰原中崛起的真理,是流淌在这片土地血脉中的本能!”
话音未落,她掌心黑焰猛地爆发!
并非简单的火球,那火焰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潮水,铺天盖地般向新垣明席卷而来,所过之处,连黑色的雪地都被灼烧出滋滋作响的虚无痕迹,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灼灵魂的恶意。
新垣明眼神一凝,不退反进,右脚向前重重踏出一步,沉腰坐马,左臂划弧,右拳收于腰间——正是洪拳起手式“开桩”。
但这一拳并非击向空气,随着他拳意引动,精神空间中“土”之概念被他自身的认知强烈撬动!
轰隆!
他身前的大片黑色雪地猛然炸裂!
不是雪花飞溅,而是沉重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坚硬岩土拔地而起,瞬间凝结成一堵厚实宽大的岩石壁垒,如同忠诚的盾牌挡在他身前。
嗤——!
黑色的火焰怒潮狠狠撞在岩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
岩石表面迅速变得焦黑、开裂,但终究稳稳挡住了这波狂暴的袭击。
科西切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哦?有趣的把戏。”
她手指轻弹,更多的黑焰如同有生命的毒蛇,从不同角度窜出,绕过或试图融化岩壁。
新垣明身形已然动了起来。
他一边闪避着追踪而来的火焰,一边施展御术。
每一次挥拳、每一次踢腿,都伴随着大地的轰鸣与回应。
地面裂开,尖锐的石笋突刺而起,拦截火焰毒蛇;厚重的土墙凭空显现,阻挡烈焰风暴;甚至他挥手间,地面的黑雪与泥土混合,化作一颗颗炮弹般的岩块,呼啸着反向科西切砸去!
“你以为,凭借这点操控泥土的花招,就能与我抗衡?”
科西切的声音冷了下来,她不再停留在原地,身影倏忽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新垣明侧上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由纯粹黑焰凝聚而成的长剑,无声无息地直刺新垣明后颈!
带着沙场剑术的简洁杀戮意味,与她妩媚的外表形成残酷对比。
新垣明仿佛背后长眼,在剑尖即将及体的刹那,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并随着地面的泥土滑开。
同时,他并未用土墙格挡——那太慢。
他左手并指如剑,闪电般点向科西切持剑的手腕、手臂上的几个穴位,指尖仿佛带着截断气息的锋锐。
科西切手腕一麻,黑焰刺剑竟有瞬间的涣散。
她眼中厉色一闪,抽身后退,另一只手挥洒出大片如幕布般的火焰,逼开新垣明可能的追击。
两人第一次近身交锋,瞬息分开,各自落地,隔着飞舞的黑雪与尚未散尽的火星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