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垣明醒来后的第二天下午,经过众人一天的准备与测试,几乎所有的条件均已备齐。
除了最后,以及最重要的一条。
在整合运动驻地中央最大的木屋里,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炉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弥漫在众人之间的寒意。
长桌一侧,坐着塔露拉、阿丽娜、霜星,以及如山岳般沉默的爱国者。
博卓卡斯替,这位身经百战的温迪戈,即使坐着也仿佛一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他的目光透过面甲的缝隙,死死锁在对面的“访客”身上。
另一侧,则是构成奇异的组合。
新垣明穿着皱巴巴的校服,外面披着厚实的军大衣,身形已经恢复健康,并且整个人看上去更加精悍了一些。
他身旁是穿着一身英伦风的厚实西装、眉头紧锁的韦伯·维尔维特,以及那位始终戴着兜帽、安静得仿佛不存在的少女格蕾。
邓布利多坐在最外侧,修长的手指交叉放在膝上,半月形眼镜后的目光平静而深邃。
而在普通人无法感知的层面,两股纯粹而强大的精神正依附其上。
阿姆罗的灵体尚未从新垣明身上离开。
夏亚则暂时栖身于韦伯划出的认知边界中,两人井水不犯河水。
纯粹精神体无法在此世独立显形,这是他们的临时“载体”。
“诸位。”
韦伯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是学者特有的清晰与克制,他推了推眼镜,没有迂回。
“基于过去一周的观察、交流,以及我们之中某些成员的特殊感知能力,我们确认了一个事实。”
他看向塔露拉,目光中没有怜悯,只有陈述问题的严肃:“塔露拉·雅特利亚斯,你的精神与灵魂并非完全自主。有一个外来的、充满恶意的意识体,正紧密寄生在你的意识深处。根据新垣明提供的背景情报,以及其行为模式分析,我们可以确定,它就是被称为‘不死的黑蛇’——科西切的意志。”
塔露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
阿丽娜瞬间握住她的手,那手心一片冰凉。
霜星周身的寒气不自觉地逸散而出。
爱国者身上,传来金属甲胄摩擦的低沉响声。
韦伯无视了逐渐升腾的压力,继续以解析魔术难题般的口吻推进:“该意识体的根本目的,并非单纯的夺舍或毁灭。它的核心逻辑,是确保‘乌萨斯’这一国家实体的延续与强大——以它认可的、唯一的方式:即通过战争、扩张与内部高压凝聚国力。它选择你、培养你,并在合适的时机试图完全掌控你,其最终目标,是驱动整合运动走向极端,夺取切尔诺伯格撞击龙门,引发乌萨斯与炎国的全面战争。用外部冲突转移内部无法调和矛盾,重塑一个它想象中的‘强大帝国’。”
“你说......”塔露拉的声音有些干涩,“科西切......还在我体内?一直在......影响我?”
“不是影响,塔露拉小姐。”
邓布利多温和地接话,但话语内容同样沉重。
“根据阿姆罗和夏亚先生的感知,那更像是一种深层次的......融合与潜伏。它在你意志坚定、目标明确时蛰伏,汲取你的理想与力量作为养料。但在你动摇、脆弱、或者面临重大抉择,比如阿丽娜小姐遇袭的那一刻......它会悄然扭曲你的判断,将你推向更偏激、更符合它战略的道路。长此以往,你的‘自我’边界将逐渐模糊,最终,你可能在自以为清醒的情况下,成为它最完美的傀儡。”
霜星猛地站起,室内的温度骤降:“你们有证据吗?!”
“精神层面的‘证据’,无法以物理形式展示。”
韦伯平静地回答。
“还记得他死前对你说的话吗?”
你的终点,一定是我。
那句她曾经未曾在意的话语,如今化作了附骨之疽,悄然攀上了她的心头。
韦伯并没有因塔露拉的战栗而停止,继续说道:“它不需要亲自操控,它播下的种子,会在合适的土壤,也就是你遭遇挫折、理想受挫时......自行生长,将你导向它预设的轨道。阿丽娜遇袭,就是一次完美的‘压力测试’,也是它加速侵蚀的契机。若非新垣明介入,结果恐怕不堪设想。”
爱国者终于开口,声音如同巨石摩擦:“所以,你们,要做什么。”
这不是疑问,是审问。
韦伯与邓布利多交换了一个眼神,由韦伯继续:“我们提出两个方案。首要方案,是构建一个临时的‘意识中立区’。我们将设法安全地将塔露拉小姐的主体意识,以及潜伏的科西切意识,拉入一个相对隔离的精神空间。然后,由擅长解构系统性问题的新垣明与科西切进行一场辩论。”
“辩论?”塔露拉喃喃道。
“对。”
新垣明接口,他起初并不赞同这个计划,总觉得有些什么地方不太靠谱,但经过一整天的思考也没能得出答案。
情况也刻不容缓,争取出来的这一天来熟悉新能力,已经非常奢侈。
再加上其他人也并没有等他,已经把舞台架设好,他只能硬着头皮、抗住压力来把能做的事情做好。
“他操控你的本意是利用你的身份引发一场战争,所以我需要向那个老古董证明,它那套‘只有不断战争才能让乌萨斯强大’的逻辑,是条死路。如果成功,科西切的意志可能主动改变目标,甚至减弱对塔露拉的侵蚀。”
“如果失败?”爱国者追问,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
韦伯沉默了一下:“备选方案。尝试进行灵魂层面的剥离手术。由邓布利多教授提供魔法框架,我和格蕾尝试进行神秘学层面的精细操作,还有另外两人负责精神领域的实操。但必须直言......”
他看向塔露拉,眼神无比严肃。
“此方案风险极高。跨世界规则差异、操作精度不足、寄生深度未知,任何差错都可能导致你的灵魂严重受损,甚至......消散。成功率,在我们目前条件下,不足一成。”
“不行!”
爱国者霍然起身,高大的身躯几乎触到屋顶,磅礴的气势混合着沙场血战的戾气轰然散开。“我,不信,你们!”
木屋在温迪戈的怒火下震颤。
霜星眉头紧皱,阿丽娜脸色惨白,却紧紧抓着塔露拉的手。
塔露拉本人则陷入巨大的混乱与挣扎。
新垣明叹了口气,也缓缓站起。
他的动作看似平常,但落步的瞬间,身体重心分布与气息流转已悄然变化,自然处于一种可随时应对攻击的守备状态。
他看向爱国者,语气诚恳但坚定:“博卓卡斯替先生,我们若心怀恶意,无需如此大费周章。救阿丽娜,我险些搭上自己。现在摊牌,是因为问题已经迫在眉睫。每拖延一刻,塔露拉被侵蚀的程度就深一分,整合运动离科西切记恨中的‘战争祭坛’就更近一步。”
“话语,无力证明!”
爱国者低吼,手中那柄巨大的战戟已微微提起。
“你们,离开!”
气氛剑拔弩张,物理冲突一触即发。
邓布利多拔出了魔杖,格蕾向前迈出一步,召唤出一柄巨大镰刀。
韦伯眉头紧锁,知道言语已难说服这位固执的老战士。
就在爱国者即将踏前一步的刹那,韦伯迅速闭目,意念沉入聊天群。
【韦伯·维尔维特:@张之维 @猿飞日斩 情况失控,只能麻烦你们了。】
消息发出几乎瞬息之间,木屋左右两侧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两个圆环,填充其中的青色的物质,像是流水一样涌动着。
左边,一道人影迈出,由虚化实。
白衣布鞋,长须长眉,干瘦的身形却仿佛蕴含着无穷天地之力,正是龙虎山天师张之维。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但那双眯起的眼睛里,精光偶现,不怒自威。
右边,一道身穿忍者戎装的人影一跃而出。
三代目火影猿飞日斩全副武装,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气势骇人的爱国者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慎重。
两位来自其他世界的顶尖强者,以聊天群为媒介,应召而来。
“哎呀呀,火气别这么大嘛。”
张之维笑呵呵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屋内的所有杂音,甚至抚平了躁动的气氛。
“这位……大个子朋友,咱们坐下聊聊?打打杀杀,解决不了心结。”
猿飞日斩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沉稳沧桑:“守护后辈的心,老夫明白。但方式错了,反而会将她推入火坑。爱国者先生,请冷静,我们并非敌人。”
爱国者的动作僵住了。
他身经百战的本能疯狂报警!
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只感肩头沉重,并非霸道的碾压,而是如天地般无所不在的“存在感”,让他这具历经无数厮杀的身体,本能地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他不确定压力来自于谁,但死死钉住了他以武力驱逐的念头。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真的挥出战戟,下一瞬间就可能遭到无法理解、无法抵御的反击。
霜星手中的冰晶无声碎裂,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降临和无法衡量的力量层级震慑住了。
塔露拉从混乱中惊醒,看到爱国者被两位群友无形制住的局面,心中又是焦急,又是恍然。她猛地挣脱阿丽娜的手,上前一步,挡在爱国者与两位老人之间。
“住手!都住手!”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博卓卡斯替......先生,我相信他们!”
她转过身,看向面露担忧的阿丽娜、惊疑不定的霜星,最后目光落在爱国者那复杂无比的面甲上:“阿丽娜还活着,这就是他们善意最有力的证明。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的精神,我自己最清楚。近来那些莫名的焦躁、那些在夜深人静时响起的、蛊惑我走向更极端道路的低语......我以前以为只是压力过大,现在想来......”
她痛苦地闭上眼。
“或许真的是科西切......如果连我都能被不知不觉影响,那整合运动的未来......”
她睁开眼,眼中虽仍有恐惧,却多了一份决绝:“我不能带着一个定时炸弹,带领大家走向未知。我需要弄清楚真相,需要解决这个问题。无论是辩论,还是......手术。这是我必须承担的责任。”
阿丽娜走到她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无声支持。
霜星看了看三位深不可测的老人,又看了看眼神坚定的塔露拉,缓缓放下了戒备的姿态。
爱国者沉默了许久,战戟的尖端终于垂下,重重顿在地上。
他看着塔露拉,又看看张之维和猿飞日斩,最终,沙哑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了,我,必须全程监视......但......”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言中的凛冽寒意,说明了一切。
张之维笑呵呵地点头:“理当如此,理当如此。放心吧,我们这群老家伙,最看不得小辈受苦。”
猿飞日斩也颔首:“安全是第一位的。而且我们这些糟老头就是见不得悲剧,所以放心吧。”
只有新垣明有些不合时宜地说道:“那个......这位博卓卡斯替先生至少有270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