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
韦伯·维尔维特,或者说埃尔梅罗二世,用指节敲了敲面前的石桌。
他没有提高音量,但那种常年授课、管理一整个学部的低沉嗓音自带一种让场面冷却下来的力量。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专家”。
“我们,包括我自己,都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他开口道,语气里没有自嘲,只有一种发现关键悖论后的冷静。
“我们被‘恶神’、‘夺舍’、‘灵魂剥离’这些超凡领域的概念牵着鼻子走,完全忽略了这件事最根本的逻辑前提。”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诸位,Mr.新垣是不是已经明确说过,这位‘不死的黑蛇’,无论其形态如何诡异,它的根本目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乌萨斯能够一直强势的生存下去。”
他看向邓布利多:“它不是伏地魔那种追求个人永生的疯子。它也不是你们世界中纯粹的恶魔或摄魂怪。”
他又看向阿姆罗和夏亚:“它甚至不是扎比家那样,带着某种扭曲理想去征服或毁灭的狂人。根据Miss.塔露拉这一周来零散但关键的信息拼图,以及Mr.新垣之前对你们世界的‘诊断’......”
韦伯略作停顿,让众人有时间思考,这才继续开始解释。
“黑蛇科西切,是乌萨斯帝国漫长历史中沉淀出的某种‘国家意志’的化身。它的一切行动内核,都是为了乌萨斯这个实体的存续。它选择塔露拉,培养她,最终试图占据她,驱动整合运动夺取切诺伯格撞击龙门,其终极目标是什么?是引发乌萨斯与炎国的全面战争吗?”
“不。”
他自问自答。
“那只是手段。是为了在对外战争中,重新凝聚这个因为‘大叛乱’而分崩离析、内部被大公贵族蛀空的帝国,是为了用外部矛盾转移内部无法调和的阶级对立与资源匮乏。它怀念先皇时代的‘强大’,认为只有通过永恒的征服与掠夺,才能让乌萨斯活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庞杂的信息中剥离出最本质的框架。
“看,问题就在这里。我们一直想的是如何‘除掉’它。但在现在这样仓促的情况下不可能做到......但如果我们转换思路呢?如果它的根本诉求是‘延续’,那么‘延续’的方式,是不是只有它认定的那一种——即不断对外扩张、内部高压的军国主义老路?”
虚拟房间里一片寂静。
夏亚环抱的双臂放下了,阿姆罗眼中的忧虑被一种新的思索取代,邓布利多的半月形眼镜后闪过一丝恍然的光。
“我们那位理论上的‘满分论文’撰写者,虽然行为动机成谜,但他有一点说得无比正确。”
韦伯的嘴角勾起一丝近乎讽刺的弧度,仿佛在引用一个他不完全赞同却不得不佩服的论点。
“错误在于思考框架。 他批评你们二位时,核心就在于指出你们被困在‘彻底砸烂’和‘慢慢改良’的二元对立里,却回避了真正的权力与利益分配问题。”
“现在,同样的问题摆在了黑蛇面前。它被困在‘征服延续’与‘衰弱灭亡’的二元框架里。它看到了乌萨斯的腐朽:新皇与旧贵族的斗争、被掏空的国库、无法喂饱人民的土地、对感染者日益残酷的压迫……但它开出的药方,是更猛烈的战争兴奋剂,这只会加速透支国家的生命,最终迎来彻底的崩溃。”
韦伯的声音变得清晰而有力,像在宣读一篇关键的论文结论。
“所以,我们需要的不是一场成功率渺茫、风险巨大的‘灵魂手术’。我们需要的,是一次辩论。”
“我们要向这位‘乌萨斯意志’证明,存在另一条更有效、更能实现其根本目的——即让乌萨斯真正强大且长久存续的道路。一条不再是‘由黑至更黑’,而是……‘由黑变红’的道路。”
他用了带有强烈隐喻色彩的词。
“这条路,不是吉翁·戴肯那种被神秘化的‘新人类’进化,而是更务实、更残酷,但也更具生命力的东西:打破地球......我是说,打破乌萨斯核心贵族对技术、资本和生态位的垄断;推动生产力的扩散;在受压迫的感染者、贫民乃至失意军人中,建立基于共同经济利益的阶级认同与组织;从内部一点一点瓦解寄生在帝国躯体上的贵族垄断,建立一个能真正‘喂饱所有人民’的乌萨斯。”
他看向阿姆罗和夏亚:“这需要时间,比打仗难一百倍,需要几代人的忍耐和建设,并伴随无数失败。但这是唯一可能让乌萨斯重生,而非在周期性战争与崩溃中循环的道路。这,才是真正的‘延续’。”
“而现在......”
韦伯总结道,语气恢复了那种略带疲惫的务实。
“我们这群来自异世界的‘旁观者’,不是去执行这个漫长计划。我们唯一能做、且可能立竿见影的事,就是为‘说服者’创造一个与‘被说服者’安全对话的场域。”
“我们需要让那位擅长解构经济模型和权力逻辑的‘理论家’,有机会直接面对‘黑蛇’科西切的意识。不是在被夺舍的塔露拉体内进行凶险的搏斗,而是在一个......相对中立,可以陈列事实、推演未来的‘辩论场’。”
“告诉他乌萨斯若延续旧路必死的未来,向他展示另一条荆棘丛生但通往真正新生的可能性。说服他,让他相信,蜕变,而非固执,才是对‘乌萨斯’这个概念最深沉的忠诚。”
韦伯说完,靠回椅背,仿佛刚刚进行了一场高强度的魔术解析。
他清楚这个方案同样充满变数,取决于新垣明的口才、黑蛇的偏执程度以及无数未知。
但这至少是一个建立在对方核心逻辑之上的策略,远比强行进行一场跨界灵魂外科手术要靠谱得多。
“那么,诸位,在魔法和契约领域,如何构建这样一个临时的、安全的‘意识中立区’?以及,我们该如何让塔露拉小姐体内的两个意识,同意进入这个区域?”
他的目光最终落到夏亚和阿姆罗身上。
“至于二位,如果这个方案可行,你们在精神领域的特质,或许不再需要进行危险的内部潜入,而是用于……确保这场‘辩论’的边界稳定,防止任何一方失控。”
目标不再是切除肿瘤,而是尝试改变这肿瘤的基因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