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觉,时漪睡得极不安稳。
天守阁地牢的石壁沁着夜露的寒意,铁链压在肩头。
但真正让他无法入眠的,并非这些冰冷的锁链,而是一个梦。
时漪梦到了高天之上的王座。
时漪从梦中惊醒,胸膛剧烈起伏,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双眼——湿润的、完好的、属于人类的眼睑。
可梦里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停留在意识深处。
“我一个普通的穿越者...”他望着漆黑的牢顶,声音很轻,几乎没人能够听到,“为什么要让我碰到这种事情啊?”
没有人回答他。
紫蜷缩在他身侧,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尾巴无意识地搭在他的手背上,像在睡梦中也要确认他的存在。
时漪没有抽开手。
他低头看着这只来历不明的小家伙——她是雷电真的残影?是神樱树的馈赠?还是某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被强行塞进这个世界的“记忆”?
他不知道。
正如他不知道,自己又是谁。
降临者?
时漪抬起手苦笑,可他根本没有对抗整个世界的能力啊。
可在他来到提瓦特之前,又是谁?
那个在病床上许下“想要活下去”愿望的、前世的自己,和现在的时漪,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
他也不知道。
这五年来,他努力不去想这些问题。
他在鸣神大社扫地、炸油豆腐、写轻小说,把每一天过得像一个普通原住民该有的样子。
他以为只要不去触碰,那些关于“无漏净子”、关于“如我所书”、关于那道给予他第二次生命的神明目光的秘密,就会永远沉睡。
可是紫出现了。
深渊教团出现了。
像一道道裂痕,撕开了他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
时漪轻轻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紫背上的绒毛。
窗外,稻妻城的灯火渐次熄灭,只剩天守阁顶那一抹永恒的紫光,静静悬于夜空。
他现在又能做出什么改变呢?
什么也做不了。
至少,在这个尚且安宁的夜晚,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守着这只熟睡的小家伙,等她明天醒来,再用那双亮晶晶的紫眸,奶声奶气地喊他“时漪”。
——
突然,一阵熟悉的晕眩感涌进时漪脑中。
时漪睁开眼。
——一心净土。
中央的庭院依旧寂静,雷樱树静静伫立,花瓣无声飘落。
影就站在树下。
她今日没有穿着将军装束,只着一件素净的黑色和服,紫发随意披散,几缕垂落胸前。
“奇怪......”影凝视着自己的指尖,喃喃自语。
时漪从雷海中站起,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意识体的感觉很奇怪,明明没有实体,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四肢的存在,甚至还能感受到一心净土中那股温凉如水的雷元素力。
“影。”时漪开口,“你找我?”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正站在这片净土上、面对影的紫眸时,时漪的内心还是不可避免地泛起一丝忐忑。
她会问什么?
紫的事?深渊教团的事?
影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步走近,玉足踩在地上,每一步都有细小的电光从她脚边漾开。
影停在时漪面前,然后,她伸出手——
冰凉的指尖轻轻点在他的额心。
时漪下意识屏住呼吸。
“果然。”影收回手,“之前拉你的身体进来时,从未感到任何阻力。可今天......只是牵引一缕意识,我竟几乎用了全力。”
她顿了顿,微微偏头:“你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护’着你。”
时漪沉默了一瞬。
“是很危险的东西吗?”
“不知道,我看不清,也探不到。它藏得太深,连神樱的感知都被隔绝。”
她注视着时漪,没有追问,没有逼迫。
只是在陈述事实。
然后,她转身——
雷光在她指尖流转,一瞬之间,无数武器凭空浮现,如列阵般整齐地陈列在时漪面前。
薙刀、太刀、弓矢、长枪、短匕......
每一柄都泛着凛冽的紫芒,都沾染过永恒的气息。
“薙刀、太刀、弓矢......凡是陈列在你面前的武器,你皆可选。全选亦可。”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时限只有三个月。”
时漪愣住了。
“啊?”
不是质问。不是审讯,不是任何他预想中的沉重话题。
而是——
“指导武术训练。”影认真地看着他,“你在三川花祭抽中的奖励。”
时漪:“......”
他一时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该继续提心吊胆。
——影是真的把这件事记在心上了。
不,应该说,影是真的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履行那场祭典里的约定。
时漪垂下眼,目光从一柄柄武器上扫过。
他的视线停在那柄太刀上。
雷电将军最出名的,便是“无想的一刀”。
“我选太刀。”他说。
影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她抬手,雷光在她掌心凝聚——一柄形制古朴的紫色太刀缓缓浮现,刀身狭长,刃纹如水,护手处雕着雷樱花瓣的纹样。
“此刀名曰「雾切之回光」。”影将刀横举至身前,“三大社奉行之一神里家的武术传授,皆以此刀为范。”
她抬眸,目光凛然。
“拔刀。”
时漪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握向面前陈列的那柄太刀——
然而他的指尖尚未触及刀柄,一道凛冽的紫芒已如惊雷般劈至他颈侧。
太快了。
时漪瞳孔骤缩,身体的反应完全追不上意识。
他还未来得及感知到那股凛然的杀意,下一瞬,冰凉的刀锋已贴上他喉间最脆弱的皮肤。
“太松懈了。”影收刀,后退半步,“提刀的那一刻,心中就该只有一件事——”
她重新摆出拔刀的起势,和方才一模一样的动作,一模一样的神情。
“——如何击溃眼前的敌人。”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