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大了些,吹落更多花瓣。那些洁白的花瓣在空中打着旋儿,有几片落在黑小虎的发间、肩头,有一片正好贴在他唇上,软软的,带着梨花的清甜香气。
他忽然想起虹猫的唇。橘橙色的,像熟透的蜜橘,总是微微抿着,只有在笑的时候才会扬起一个可爱的弧度。快活林那日,她流泪时,泪水划过那橘橙色的唇彩,在火光中闪着破碎的光。
那一刻,他很想伸手擦去她的泪。
但他没有。
因为他没有资格。
“娘,您说爱一个人,是希望她好。”黑小虎对着墓碑,一字一句地说,“那我现在希望她好。希望她的伤快些痊愈,希望她和同伴平安相见,甚至希望七剑早日合璧,希望她……永远不要再来见我。”
因为每见一次,心就痛一次。每见一次,立场与感情的撕裂就深一分。每见一次,就越清楚——他们之间,没有未来。
黑小虎站起身,花瓣从肩头滑落。跪得太久,膝盖有些麻,但他站得很直,像黑虎崖上最孤傲的那棵松。黑衣在漫天花雨中显得格外孤独,却也格外决绝。
“我会继续追捕麒麟,因为那可能是救爹唯一的希望。”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峻,可若仔细听,能听出底下压抑的颤抖,“我也会继续和七侠为敌,因为那是我的立场,是我的责任,是我身为魔教少主必须做的事。”
“但是娘,我向您保证——”
他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气。梨花的香气沁入心脾,甜中带着微苦,像极了这份感情。
“我绝不会伤害虹猫姑娘。无论发生什么,无论爹如何逼迫,无论猪无戒他们如何怂恿……我绝不会让她死在我手上。”
这是他能给的最大的承诺,也是他能为这份无望的感情,做的唯一一件事。
他不会背叛立场,不会放弃责任,不会置父亲于不顾。但他可以在执行命令时“恰好”迟一步,可以在围剿时“无意”留一条生路,可以在生死关头“失手”偏一寸剑锋。
他可以在所有人都想她死时,偷偷地悄悄地希望她活。
风忽然转了方向,从东面吹来,带着山下的暖意,却吹不散崖顶的寒。满地白花被风卷起,打着旋儿升上天空,像一场逆行的雪,像无数破碎的梦。
黑小虎看着那些飞花,忽然想起虹猫的剑——长虹剑出鞘时,赤红的剑光划破长空,也带着这样绚烂的光,这样决绝的美。可那美是灼热的,是燃烧的,是会伤人的。而他,甘愿被伤。
“娘,我要走了。”他最后摸了摸墓碑。青石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微温,可底下是透心的凉,像这世间所有美好的事物,表面温暖,内里冰冷。“下次来看您,不知是什么时候。也许……也许等一切都结束了。”
等父亲的病好了,或者等父亲死了。
等七剑合璧成功了,或者等七剑覆灭了。
等他和虹猫终于能心平气和说句话,或者等他们其中一人死在对方剑下。
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结局。
黑小虎转身,黑衣在花海中渐行渐远。他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见,在他身后,一阵突如其来的旋风卷起无数花瓣,在空中聚了又散,最后缓缓落回母亲坟头,将青石墓碑温柔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