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她翻过山脊,眼前豁然开朗。山脚下是一片开阔的谷地,清澈溪流蜿蜒,遍地野花盛开,微风徐徐吹来,美得不似人间。
虹猫却被一股寒意钉在原地——谷地花海中央,一人黑衣负手,背对着她,身形挺拔,正望着远方的云海。
那背影她太熟悉了。
黑小虎。
虹猫下意识握紧长虹剑,却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她不是怕,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快活林的对决,六嫂的死,那些决绝的话语,都还历历在目。她以为再见时会是刀剑相向,却不料是这样宁静的山谷,这样孤单的背影。
为何……为何如此悲伤呢?
黑小虎似乎察觉到她的存在,缓缓转身。
四目相对。
没有杀气,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惊讶。黑小虎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水面下却涌动着虹猫看不懂的暗流。他看着她满身尘土、衣裙破损、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脊梁的模样,眼中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又迅速隐去。
“虹猫姑娘,”他开口,声音比山风更轻,“你走这条路,很聪明。”
虹猫没有回答,只是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橘橙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他,像一只警惕的小猫咪。
黑小虎朝她走了一步,虹猫立刻后退,长虹剑出鞘半寸。
他停下,嘴角竟浮现一丝极淡的苦笑:“在你眼里,我已如此不堪了吗?”
虹猫咬住下唇,橘橙色的唇彩在苍白脸上格外醒目:“黑小虎,让开。我不想和你打。”
“我也不想。”黑小虎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虹猫从未听过的疲惫,“但如果我就这样放你走,父王不会罢休,猪无戒他们也不会罢休。”
“所以呢?”虹猫扬起下巴,尽管这个动作让她胸口一阵闷痛,“你要抓我回去?用我去换麒麟?”
黑小虎沉默了。山谷里只有风声,和溪水流过石头的潺潺声。许久,他忽然问:“你的伤……还好吗?”
虹猫一愣。
“五剑合璧的反噬,非同小可。”黑小虎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紧捂胸口的手上,“你现在的功力,不足平时三成。”
“那又如何?”虹猫强撑道,“对付你,足够了。”
黑小虎摇头,又向前走了一步。这次虹猫没有退。又一阵微风吹起,她的橘橙色发丝飞舞,就好像这满山的花瓣。
“虹猫姑娘,”黑小虎在她面前三步处停下,这个距离,足够他出手,也足够虹猫反击,“如果我说……我是来帮你的,你信吗?”
虹猫瞪大眼睛,橘橙色的眼眸里写满不可置信。
黑小虎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轻轻放在地上:“这是‘九转护心丹’——是…是我娘留给我的,世上只有两颗,不仅对你的内伤有奇效,还能让你的功力更进一步。”他顿了顿,“快活林的事……我很抱歉。六嫂的事,猪无戒和马三娘的事……我都知道。”
他抬起头,直视虹猫的眼睛。那双总是冷峻锐利的眼眸,此刻却有着虹猫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愧疚,挣扎,痛苦,还有一丝……温柔?
“我知道你不信我,也不该信我。”黑小虎的声音低了下去,“但至少,请收下这药。你伤得太重,若再遇强敌,必死无疑。”
虹猫看着地上的瓷瓶,又看看黑小虎。她想起百草谷中他坦荡的眼神,想起六奇阁和自己单打独斗后放行的一诺千金,想起快活林对战时他最后的收手,想起他阻止猪无戒和马三娘时的决绝。
所以,黑小虎……为何,为何一直如此悲伤呢?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为什么要帮我?我们是敌人啊。”
黑小虎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虹猫心头一颤:“是啊,我们是敌人。所以这瓶药,就当是敌人之间的……怜悯吧。”
他转身,黑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往西走十里,有个山洞,很隐蔽。你可以去那里养伤。三天内,魔教的人不会搜索那片区域。”
“你……”
“快走吧。”黑小虎没有回头,“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虹猫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地上的瓷瓶。最终,她弯腰拾起瓷瓶,握在手心,还是温的。
“黑小虎,”她忽然开口,“如果……如果你不是魔教少主,我不是七剑之首,我们……”
“没有如果。”黑小虎打断她,声音冷硬如铁,“江湖就是江湖,立场就是立场。虹猫姑娘,保重。”
他纵身一跃,消失在树林深处。
虹猫握着瓷瓶,站在原地很久很久。山谷的风吹起她的橘发和衣摆,吹干了眼角不知何时滑落的泪。
最终,她转身,朝西走去。
瓷瓶在掌心发烫,像一颗无处安放的心。
而远方的临安城,还有人在等她。
望湖楼之约,必须赴。
因为她是虹猫,是长虹剑主,是七侠之首。
是即使满身伤痕,也要走到最后的,橘色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