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有说有笑，一路走到食堂门口。
说是食堂，其实就是个比会客厅稍大一点的房间。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上面摆着几个大桶和盘子。桶里装着什么看不清，只看见热气往上飘。盘子里的东西倒是能看清——几块黑乎乎的东西，不知道是面包还是别的什么。
“就这个？”雪莉凑到桶边往里看，“看起来不太妙啊……”
汉娜把她拽开：“你管它妙不妙的了，有的吃就不错了。”
里恩走过去，拿起一个盘子看了看。那几块黑乎乎的东西摸起来硬邦邦的，闻起来没什么味道。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没味道。
真的没味道。不是咸，不是淡，就是什么都没有。口感也奇怪，又干又柴，像是在嚼某种不知道放了多少天的东西。
“怎么样？”雪莉凑过来问。
里恩沉默了两秒，把剩下的放回盘子里。
“……吃吧。”
雪莉眨眨眼，自己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然后她的脸皱成一团。
“这什么啊！一点味道都没有！”
“都说了有的吃就不错了。”汉娜已经端着盘子坐到一边，面无表情地嚼着，“你当这是米其林餐厅啊？”
雪莉嘟着嘴，端着盘子坐到汉娜对面。里恩也找了个位置坐下，低头看着盘子里那几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监狱的伙食，果然不能指望。
他咬了一口，继续嚼。没味道，干，柴。但能吃。
旁边传来汉娜的嘟囔声：“这真的是给人吃的吗……雪莉你怎么吃得那么淡定？”
“诶——汉娜说的话好伤人——”
“闭嘴，吃你的。”
里恩听着她们拌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正想着，一个人影走到桌边。
里恩抬头。是艾玛。
她站在那里，像是想说什么又犹豫着没开口。
“艾玛！”雪莉挥了挥手，“这边这边！”
艾玛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雪莉旁边坐下。
橘雪莉已经帮她打好饭了，虽然和他们吃的一样卖相糟糕。艾玛看到盘子里的东西不由得愣住了，然后看了看其他人的盘子。
里恩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艾玛低头拨弄着盘子里的食物，半天没动。
“怎么了？”雪莉凑过去，“不好吃吗？确实不好吃，但总得吃一点吧？”
艾玛摇摇头。又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向里恩。
“里恩先生……”
里恩停下咀嚼。
“那个……”艾玛的声音有点轻，“诺亚她……没有来吃饭。”
里恩愣了一下。诺亚？那个艺术家气质的少女？
“可能是不饿？”雪莉说。
艾玛摇摇头，咬着嘴唇。
里恩放下手里的食物。
“什么时候？”
“刚才。”艾玛说，“她好像是被看守带去惩罚室了。”
惩罚室？
“难道是在外面乱跑，寻找出去的路的时候被看守抓住了吗？”橘雪莉摸着下巴饶有兴趣地插入对话。
嗯，可能性确实不低。
里恩点了点头。如果是在外面乱跑，被看守带走也说得通。
这么说的话，要带饭的人又多了一个。
他看了一眼面前盘子里的东西。没味道，干，柴，但好歹是食物。惩罚室里有没有饭吃他不知道，但大概率没有。
希罗那边他已经想过了，现在又多了一个亚里沙。
他低头掰着手里那块黑乎乎的东西，脑子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带。食堂没有可以打包的东西，总不能用手抓着走。得找个盘子或者别的什么……
“里恩先生？”
艾玛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里恩抬起头，发现三个人都在看他。
“怎么了？”
“你刚才一直在发呆。”雪莉说，“在想什么？”
里恩沉默了一秒。
“……在想怎么给惩罚室的人带饭。”
三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艾玛的眼睛眨了眨，然后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很轻，很快，但里恩看见了。
“带饭？”雪莉歪着头，“给谁带？”
“希罗。”里恩说，“还有那个被带走的——亚里沙？惩罚室里不一定有饭吃。”
汉娜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雪莉则是一脸“这人有点意思”的表情。
艾玛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
里恩愣了一下。
温柔？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食物，又看了看盘子里的那几块黑乎乎的东西。
他只是觉得，如果自己被关进惩罚室，肯定也希望有人能给带点吃的。
仅此而已。
“没什么。”他说。
正说着，食堂门口又进来几个人。里恩余光扫了一眼，是莲见蕾雅带着几个少女走进来。
莲见蕾雅的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里恩身上。
她径直走过来。
雪莉“哦”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汉娜也放下手里的食物，抬头看着。
莲见蕾雅走到里恩面前，停下。
“里恩先生。”她的语气很正式，“打扰您用餐了。”
里恩看着她，没说话。
莲见蕾雅顿了顿，继续说：“我来是想和您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关于洗浴间的使用问题。”莲见蕾雅说，“您也看到了，这座监狱里只有您一位男性。洗浴间是共用的，所以我们需要明确一下使用时段，避免不必要的尴尬。”
里恩愣了一下。
洗浴间。
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和几位同伴商量了一下，”莲见蕾雅继续说，“提议将洗浴时间按性别分开。女性使用白天和傍晚的时段，男性使用最后一个时段——也就是晚上熄灯前的那段时间。”
她顿了顿，看着里恩的眼睛。
“您觉得这样可以吗？”
里恩沉默了两秒。
最后一句话槽点有点多，但他忍住了。
“……可以。”
莲见蕾雅点了点头，表情明显放松了一点。
“好的，那我会通知其他人。”她微微欠身，“打扰您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朝食堂门口走去。
里恩目送她走远，然后收回目光。
雪莉凑过来：“最后一个时段诶～那就是所有人都洗完你才能洗？”
“……嗯。”
里恩没说话。
雪莉眨眨眼，然后笑起来：“哈哈哈哈，你这个人真的好倒霉！”
汉娜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别笑了！”
艾玛有些羡慕的看着两人。
里恩低头咬了一口那黑乎乎的东西。
没味道。
几个人正说着，食堂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
交叠在身前的双手，还有那副总是带着点怯意的表情——冰上梅露露。
她在门口站了一下，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看见里恩他们这桌的时候，她明显犹豫了一瞬，脚步顿在那里。
雪莉眼尖，立刻挥手：“梅露露！这边这边！”
梅露露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朝这边走过来。
她走到桌边，在艾玛旁边坐下，动作很轻，像是怕打扰到什么。
“早上好。”她小声说。
“早上好呀～”雪莉笑着应道。
艾玛握住她的手：“梅露露，你吃了吗？”
梅露露点点头，又摇摇头。她看着面前那份雪莉帮忙打的饭，轻声说：“刚才……我去看了一下，诺亚小姐还是没有出来。”
气氛安静了一瞬。
“还有亚里沙小姐……”梅露露低下头，“她被看守带走了，我很担心……”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到最后几乎要听不见了。肩膀微微缩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雪莉眨眨眼，忽然开口：“对了对了，梅露露你的魔法真的好厉害啊！”
梅露露愣了一下，抬起头。
“就是那个——昨天治艾玛腿的那个！”雪莉比划着，“那么大的伤，一下子就治好了！超厉害的！”
梅露露的脸微微红了一点，低下头：“没、没有……我还做得很不够……”
“够的了够的了！”雪莉打断她，“反正比我厉害多了！我什么都没有！”
汉娜放下手里的食物，瞥了她一眼：“有魔女因子的话，多多少少都会觉醒魔法。只不过有些人可能自己没察觉到而已。”
“诶——是这样吗？”雪莉眨眨眼，然后挠了挠头，“可是我真的感觉什么都没有啊。什么特殊能力都没有，不像梅露露那样能治人，也不像你那样——”
她顿了顿，忽然一拍桌子。
“不过我有一样特技！”
所有人——就连一直在食堂的另一端窃窃私语的莲见蕾雅众人也看向她。
雪莉伸手，从艾玛的盘子里拿起那个苹果——那是在食物里为数不多可以称得上是正常的食品。
“看好了！”
她五指用力。
苹果在她手里直接爆开，碎成一堆渣子，从她指缝里簌簌往下掉。
里恩：“……”
艾玛瞪大眼睛。
“我的苹果……”
梅露露愣住了。
雪莉又看了看其他人，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怎么样！厉害吧！”
汉娜沉默了两秒。
“那就是你的魔法。”她说。
“诶？”
雪莉装作很震惊的样子，张大了嘴。
“原来是这样吗？我还以为我只是力气稍微大一点呢。”
“这算哪门子的“稍微”啦？！你是什么怪力猩猩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