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阳光穿透云层,空气冰冷湿润。
噤声居屋的犬牙守卫和不安分的野生猫幼崽,早早便出了门,踏入炼金瓶桥对岸无人的荒野。
图书管理员在连廊的花圃里收集凋零的蓝冠花瓣,将它们晒干以制成花茶。
城堡的毒牙守卫,则懒洋洋地盘成一圈,躺在被阳光烘烤得温暖的连廊地面上,缓慢消化昨晚捕获的吱吱叫猎物。
清澈蔚蓝的天空下,吵闹的羽毛哨兵们载着海风与晨露回归。它们的数量又少了几只。那些强壮的海鸥已经脱离岛屿的襁褓,试图用双翼挑战危险的远洋。图书管理员每日的喂食工作量,也因此减轻不少。
但“一事毕”,并不代表图书管理员就可偷得闲暇。布兰库格的城堡占地广阔,目前被清理出来的部分只是冰山一角。
城堡主体,一楼最东侧的房间,是个占地宽广的大厅。男爵时期,这里曾经是一个舞厅。
但在十九世纪,第五任图书管理员纳塔莉亚·布鲁洛夫,管理噤声居屋的那段时间里,有一对处于永恒争斗中的刃之长生者,同意在噤声居屋逗留一年零一天,好让纳塔莉亚观摩他们的技艺——前提是,第五任图书管理员肯满足他们提出的一些小条件,其中之一就是这间设备齐全的房间。
就结果而言,这件事被证明是这对双刃中的一位、或他们共同设下的陷阱与玩弄的把戏,他们只在这儿打了一架就离开了。按照记录,这对双刃的名字分别是“蒂尔黛夫人”与“图格神父”。
如今,这间缺乏维护的大厅光线昏暗,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图书管理员刚想跨进门槛,一声低语就纷乱了死寂的空气,一对壁挂的宝剑闪烁着威吓的寒光。
这似乎是范·劳伦设置的防护措施。
居屋向海的那面受到的防护,似乎比向陆地那面要强得多。见者或许会开始疑惑,这些防护措施到底是不是为了阻止外来者入侵。
想要打破这类防护法术并不困难。
刃是战斗与抗争的准则,而以力服人者总会被更强者征服。
图书管理员理解【锋锐】之术,也知晓言辞更胜刀具、危机与错位之物。
在言辞之前,人类无法入梦。也就是说,在能遣词造句前,人类手无寸铁,甚至连长生者也因惧怕被吞噬,而不敢进入漫宿。
尽管以言辞为武器对长生者来说并无必要,但他们普遍选择如此。
也许这便是为何,众司辰指示自己的具名者猎杀长生者——即使是那些自称效忠祂们的长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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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矛盾】是让人不适之事的记忆,图书管理员总是能从书中读到这些。
从城堡的仓库取来一把手锯,搭配一杯产自雅宁斯古堡的苦涩干白……仪式的准备完成了。
你曾以言辞撕开范·劳伦留下的防护法术,现在也将如此。
那些吵闹的低语、泛光的宝剑,毫无抵抗之力地被更冰冷、也更锋利的法术劈裂。
图书管理员以刃开路,正如古老年代,人类的祖先艰难行于林地那样。
破除了麻烦的防护法术后,作为曾经招待对立双刃的殿堂,决斗厅奢华的装饰保留至今。
大厅顶部,枝叶外形的银质吊灯,安静地托举着洁白的雪花蜡烛。
这种蜡烛轻柔如雪。它特有的浅色火焰,宛如光芒流溢的花朵,在每一处形如镜面的锋刃尖端绽放。
古老的石刻立柱站立两侧,令人印象深刻的鲜红丝绒墙面填满了石柱留下的空间。那明亮的红色,即像鼓舞人心的旗帜,又像伤口新流出的鲜血。
决斗厅中央的木质圆桌上,一尊灰黑的铸铁半身像被安置于此。
这是第五任图书管理员纳塔莉娅·布鲁洛夫的塑像。她曾是有名的决斗家、神秘主义者和旅行家。
雕像的面部轮廓柔和,长发在脑后扎成一团,身着厚实的大衣——它似乎是在冬季铸造的。
大厅墙面上,许多真正可用的武器闲置已久,仅被当成墙饰悬挂。
这里保存着剑、盾、弓、弩、棍、火枪、弯刀,以及与之相关的训练器材……即便世事变迁,决斗厅仍然是居屋里最适合受伤的地方。
布鲁洛夫的铸铁半身像背后,展示着一幅不寻常的画作。
漫布的黄沙填满整个背景,一柄墨色的双角利斧独自伫立于大漠中——画作名为《第一道门关》,明示了那位曾掌管刃之准则的古老司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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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之光令天际泛起不寻常的紫色。
太阳升起前便不见踪影的猎犬,披着一身倦怠的阳光返回居屋,找到了正在决斗厅里维护和修理武器的图书管理员。
尽职尽责的犬牙守卫,叼着图书管理员的袍角,示意居屋有客到访。
城堡厚重的大门外,乘船来访的学者有着一头辨识度极高的银发,与海波般柔和的银色眼睛。
访客是伊薇特·骚赛博士,一位有名的剧作家、语言学和精神分析学家。据说,她对谜题和谜底都同等地喜爱。
或许是春季寒意甚重的原因,伊薇特身着墨绿色的毛绒外套,脖子上系着雪白的纱巾。
看到图书管理员开门迎接,这位学者也和其他的噤声居屋访客一样,遵守到访图书馆的礼仪。
“你好,图书管理员。有空吗?”
你点头,表示噤声居屋可以正常接待访客,并让猎犬将访客带至城堡底楼的餐厅。
既然伊薇特在傍晚的用餐时间来访,那么,噤声居屋的图书管理员就会为她提供一顿餐食。
晚餐的前菜,是一碗温暖的珀色南瓜汤。
这种甜汤是用一个长在轻柔海边的讨喜金瓜做成的。按布兰库格的传统说法,这些珀色“金瓜”都是凯蒂·马扎林从她大洋彼岸的家乡带来的种子的后代。
将收获的珀色南瓜切片,加入甘甜的岛上井水,与烤肉时滴落的芳香油脂混合,于炙热的炉灶上充分炖煮,就可以制成一锅甜蜜芳香的浓汤。
晚餐的主菜,则是一盘香气四溢的火腿土豆焗烤(1)。
它的做法也很传统——把土豆用水煮熟,压碎成泥;用黄油翻炒火腿粒和洋葱片。然后,调制一层轻盈的面糊,加入奶酪搅拌。
将奶酪混合物倒入土豆泥和炒熟的洋葱、火腿上,再铺上面包屑,就可以放入烤炉,烤至金黄。
最后出炉的焙盘烤制菜肴,表皮金黄酥脆,浓郁的奶酪与蒜香味占据鼻腔。只需轻轻切开芝士覆盖的表面,内部香浓的肉酱汁就会缓缓溢出,顶饱又美味。
晚餐的配菜则是一罐传统的腌蘑菇。
在去年夏季的末尾,你曾用大量盐和醋腌制了一大批蘑菇。它们一直保存在温度较低的储藏室中,至今仍然爽脆开胃。
作为收尾的甜点和茶,则选择了甜蜜诱人的香梨蛋白酥,和略带苦涩、烟熏风味的面纱女神正山小种。
噤声居屋独特的蛋白酥工艺,来自大战期间,在布兰库格疗养的飞行员哈维·哈廷顿,留下的甜点制作技术(2)。
这位不老实的病人,非常喜欢偷偷溜到底楼的厨房里,为了自己的荒诞想法,打扰城堡厨师们的工作。
但好在,他留下的菜单和食物制作方法,确实有可取之处。如今,这些突发奇想的奇特菜肴,也成了噤声居屋传统的一部分。
香梨蛋白酥正是因此而来。
蛋白酥的制作方法很简单,将鸡蛋清放入干净的陶碗中,滴入少量新鲜柠檬汁,不断打发,就可以获得奶油般致密的泡沫。
将这团黏稠的泡沫在铁盘上塑造成想要的形状,放入烤箱中烤制,就能得到最基础的蛋白酥。
接下来,从玻璃罐中取出用糖腌制好的香梨,放在烤好的蛋白酥上,再淋上一层枫红色的糖浆,就可以得到一盘造型优雅的香梨蛋白酥。
它的下方是松脆的蛋白酥皮,绕着瓷盘环抱一圈的形状,仿佛鸟巢;上方的糖渍香梨软糯香甜,好似栖居巢中的鸟儿。
用餐期间,伊薇特与你分享了一些厄里卡帕奥语和赫沃尔语的知识。图书管理员知晓这两门语言,也会与学者交流相关的心得领悟。
晚餐时间结束后,伊薇特才告知图书管理员,她拜访噤声居屋的理由。
“我来这儿是为了霍布森。”
“防剿局邀请我和他面谈——并评估他的状态。我不觉得我想接下这差事,但我也不觉得我应该错过这个机会……”
伊薇特的神态有些忧疑。
“霍布森被蠕虫寄生了,他们都这么说。说实话,我对这句话的含义一知半解。而且我担心防剿局也是如此。”
“我不指望自己有能力帮助他,或者说他们;老实说,我想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访客的诉求很明确,而噤声居屋的藏书中,确实有一本著作能够帮助她。
图书管理员将伊薇特·骚赛博士引至阅览室,并为她带来一本封面花纹形似钢铁的书籍——《铁之祭献》。
这本书的作者自称“小索菲亚”,是一位拜入上校麾下、负责狩猎怪物的门徒。她在书中记录了那些被她奉献给漫宿的蠕虫展馆的展品。
但小索菲亚本身,从来没有参观过蠕虫展馆;她甚至没有直接造访过漫宿,而且根本不想这么做。
她将猎物的残骸与墨水相混合,又用那墨水记录下狩猎的过程,将之焚烧于上校的祭坛前,因此得以成书。
书中写道:“然而,最重要的是,一定不能让制取好的墨水滴入身体的任何开口,哪怕只是皮肤屏障破开的一道小小绽口。若是蠕虫的某些碎片依然存活,它就可能借此入侵,导致这场狩猎的结果变得非常凄惨……”
这本书里记载了许多与蠕虫相关的注意事项,伊薇特或许能从中获得自己想要的知识。图书管理员还将城堡二楼塞文河寝的钥匙留给了她,如果时间太晚,访客可以选择在城堡里留宿,休息至明日早上再离去。
当月亮走过天际的中线,这位经验丰富的学者来到冬塔,向图书管理员表示感谢。
“我现在知道我该采取哪些预防措施了。我希望这能管用。”
“谢谢,图书管理员。”
第二天,博学的银发女士乘船离开了布兰库格,康沃尔郡真正的春天将在这之后乘风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