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灭生命的寒冷正在逐渐远去,积雪融化,阳光灿烂,布兰库格悄悄吹响了春天的序曲。
城堡连廊里,成片的蓝冠花与严寒一同凋零;草药园内,从沉睡中醒来的猫爪草将带着倒钩的细嫩藤条探出泥土,试探着湿润海风的温度。
浅粉色的四旬斋玫瑰,顶着即将融化的积雪盛放,由冬至春都是这种耐寒花朵的时节。被昨日冷雨和今日暖阳唤醒的蛾兰,跃跃欲试地伸出了厚实的兰科叶片和缀满花苞的枝条,准备用醒目亮眼的紫红装点居屋的花园。
环绕习武园的梨树零星冒出枝芽,白中带绿的细小花蕾点缀其间。用不了多久,香气馥郁的春季“雪花”就会挂满枝头,给古老的石质城堡铺上洁白柔软的地毯。
暖阳下格外活跃的长毛猎犬和野生猫幼崽结伴前往原野,利用出没的田鼠、野兔和野鸡磨练它们的狩猎技巧,有时也会给图书管理员带回一点猎获。
被恶劣气候拘禁许久的羽毛哨兵,再度翱翔天际,启程飞往图书管理员目不能见的远洋。
它们中的一些,或许能抵达更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但只要图书管理员还在,噤声居屋永远有机会收留繁殖季坠下悬崖的海鸟幼崽,为布兰库格的天空增添几份喧嚣。
那只大胆的红松鼠,靠着噤声居屋的储藏室安全度过了冬天。它甚至把自己的小家搬迁到了水井边的橡树上,还时不时去城堡的菜园里找点虫子吃。
菜园里,两位高昂着头的盛装女士,正在精准清除田地里的杂草和害虫,对新搬来的邻居没什么意见——前提是红松鼠不会胆大到去它们的窝里偷鸡蛋。
城堡内的生命各有各的忙碌,而噤声居屋的管理者、第十二任图书管理员,总有事可做。
城堡二楼东侧的最后一间大型卧室,是历任图书管理员的卧室。
当岛屿决议会获得了荒置的德沃尔夫庄园的地契后,安布罗斯·威斯考特成为了布兰库格的第一任图书管理员。随后,威斯考特依照他的喜好在城堡东北面修建了这个舒适的角落,作为图书管理员的卧室。
而他的继任者凯蒂,则更喜欢隔壁的房间(她抱怨威斯考特烟斗的刺鼻气味在他去世后久久不散)。凯蒂的继任者、第三任图书管理员所罗门·赫舍,因天性喜冷,更偏爱冬塔塔顶的房间。但往后的大多数图书管理员,都喜欢这里的宁静和海景。
图书管理员卧室座落在城堡面朝海浪与太阳那侧的明亮避风港。这里既没有保护措施,也没有危险的影响,只需要费些工夫来修整和清洁。
你对类似的修补活计得心应手。如果想要偷懒,斥诸伟大之术也是一种选择。不过,图书管理员锻炼许久的健康与体魄,已经足以应付当前的局面。
房间的破损程度并不严重,笼罩整个居屋的防护法术也保护了这里。仅需替换掉一些腐烂虫蛀的木头,整理被风暴吹至散落的手稿,打理窗台上野蛮生长的盆栽,你便获得了一间整洁体面的图书管理员卧室。
房间的地面与墙面,都由红棕色的橡木拼接而成,踩上去会发出轻微、低沉的吱呀声。质地厚实的深红丝绒绸布,编织成了柔软的地毯和窗帘,为居住此处的图书管理员提供些许慰藉。
而这个卧室最引人注目的部分,还是房间东侧,那个占据了大半个房间面积的巨型海景窗。
由于遗留的城堡塔楼的设计,城堡角落的房间总有部分向外凸起。在城堡二楼,这种结构意外地能够获得更加宽阔的视野以欣赏景色。
巨型海景窗便建立在图书管理员卧室向外凸出的那部分结构上,采光效果也出奇地好。
初春时节的暖阳,因此大跨步越过玻璃窗户的黑铁边框,将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照得闪亮。
图书管理员可以通过一个设计巧妙的木质小台阶走至窗前,欣赏阳光下深邃蔚蓝的大海,澄澈辽阔的天空,与布兰库格碧绿浅白交织的起伏山脊。
由于阳光常常眷恋此处,曾经的图书管理员在海景窗前摆放了许多植物盆栽。得益于笼罩居屋的保护法术,这些植物至今仍生机勃勃。
窗台最东侧,最先迎接清晨第一缕阳光的,是一盆郁郁葱葱的绿竹盆栽。
青翠挺拔的绿竹旁侧,颜色纯净的白兰花盆栽,仿佛冬季白雪留下的一抹痕迹。
罗威娜,伊娃,哈芙伦……多少位苍白女士曾踏过居屋的门槛?
窗台中央,一盆长势良好的蕨类盆栽占据了晒太阳的最佳位置。每到繁殖季节,这种讨人喜欢的原始植物,就会让满载孢子的薄雾升腾而起。
石绿色雏菊盆栽紧挨着那盆细而高的蕨类植物,二者气味揉合,仿佛被压碎的苔藓与古老太阳……
第二代布兰库格男爵,托马斯·德沃尔夫喜欢这些石绿色的雏菊小花。根据传闻,这位男爵生性严肃且不苟言笑,很难想象他的爱好是这样的。
窗台最西侧的角落里,一盆淡粉色的兰花盆栽宁静绽放。它是拂晓的一抹痕迹。据说,被称为昕旦的那位司辰,曾在祂更温和的时候偏爱这种兰花……即便现在没有学者认为昕旦曾更温和。
除去多样的植物盆栽外,过去的图书管理员们,还在窗旁的矮凳上,为后继者留下了一个重得格外出奇的水壶。
这只铅色水壶那雅致、奇巧的弯曲提手,似乎暗示着某些更为特殊的用途。而且水壶很重,由不常见的合金制成……或许是镍纹石,又或是陨铁。
海景窗的木质小台阶下方,便是供历届图书管理员休憩的宽阔木床。
通常情况下,图书管理员很容易患上背痛,而这张床并不舒适(1)。
尽管有触感柔和的海绿色被褥作为缓冲,它的床垫依然很硬,即便在资金充裕的威斯考特时期也是如此。
只有床旁矮柜上的流苏台灯,那红丝绒灯罩下洒落的光,才会为此处休憩的人提供些许柔软和温馨。
这盏小夜灯的灯座,也出人意料地重。它或许是由黑曜石制作的,摸起来冰冷又光滑。
房间中央,棕黄饰面的壁炉完美嵌入内饰墙面。炉膛内的金焰安静地跳动着,纵使寒风敲打窗户,炉火也会让房间保持温暖舒适。
历任图书管理员都喜欢在壁炉架上放置一些杂物,这个壁炉也不例外。
壁炉架上,以赤色花纹装点的白瓷茶杯中,装满了色泽殷红的巫魅药茶。这种用古怪叶片和罕见莓果晒干后泡制的茶,味道香甜惑人,好似在唇边温存的吻。
你还在壁炉架上找到了图书管理员的眼镜。它们其实不是透镜,只是普通的玻璃。但总有些访客,会因为发现图书管理员不戴眼镜而感到失望。
这副眼镜的制造时间比其外观要晚得多。或许,它是格维努斯·范·劳伦的又一个小玩笑。
一个花纹繁复的黄铜小座钟,也在壁炉架上滴滴答答地运转。它是安布罗斯·威斯考特追求洛可可风格的狂热作品之一,但相对不那么丑,所以继任的图书管理员们容许它留了下来。钟上的铭文刻着“哀哉卡本内克”。
名为忘却会的教团在濒临分裂之际,在一处仅知道名为“卡本内克”的边境建筑内举行了集会。教团内的通晓者与长生者,在此地就他们长久以来回避的“羽毛与鳞片”问题进行了辩论……当然,这无法避免最终的分裂。
壁炉架边缘,放置着一位气质纤柔的年轻(?)女性的苍白半身像。雕像下方的铭牌上刻着“艾博拉·骚赛”的名字。
这尊半身像与声名狼藉的伊娃·德沃尔夫的形象,在许多方面有微弱又明确的相似之处。但毫无疑问,伊娃只生了一个儿子,而她的孙女们都在年轻时早早逝去。
壁炉架上方,被装裱起来的那幅绘画中,一杆绿芽破石而出。这幅画名为《诸神的回归》,画作署名依旧是“宁娜·拉格斯”。
你蹲下身,在房间中央的窗帘下方,那个被隐藏的暗格中,找到了《大卫·格林爵士的日志,1903》。
这是第八任图书管理员,大卫·格林爵士写的一本机密日志。他曾是夜勤处的警司,并于1903年就任居屋的图书管理员一职。格林用希克索斯语写了这本日志,大概是为了尽量保护他的隐私。
卧室西侧,一组高大的深色樱桃木书架,占据了海景窗余下的墙壁空间。
这个嵌入式书架大致分为三层,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房间顶部,每一层都被书籍或杂物填满。
其中之一为双鱼石盘,这只石盘比它应有的质量要轻,表面如肥皂般光滑。它是来自隐于海中之城的石制纪念品。
另外一个是石质的半缺面庞雕塑。这是一副为贴合“初为人类之物的脸孔”而设计的面具,仔细端详,有一抹柔和的忧郁在它的独眼中徘徊。
书架上层东侧的方格里,塞满了继承自遥远年代的危险书籍;西侧的方格则安置着一块奇特的刻字石板。
这块石板上面有一排排磨损严重的刻痕。它们可能曾是文字,但历任图书管理员都没能破译这块石板。它或许只是份日常记事,亦或是对某位神灵的祷文。
纳塔莉娅·布鲁洛夫定下了个传统:刻字石板应被置于图书管理员的卧室,以勉励图书管理员与其继任者们保持谦虚,并时刻提醒他们知识的局限性。
将卧室整理一新后,你带走了放置在书架上的这块刻字石板。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图书管理员在冬塔顶层的寒冷卧室里枕石而眠。
关于【无侵之敕令】,你已知晓这是遮蔽与消解的戒律——确保这戒律的绝对执行,乃是“根冠”之天性。
虽不知为何,但在睡梦中,图书管理员得以知晓“何事已为根冠裁定,何事又已被她们应允”。
九十九次眨眼。
你醒来时,有书依偎于怀中,是《三者与三者》(圣基亚维抄本)。
这本晦涩难懂的书,描述了圣坛和根冠的运作方式。它们分别由三位司辰组成,有着隐晦且广泛的权力和责任。
现存的版本中,唯独你所持的这个版本免于根冠的干预,保存得最好。
书中如此记载:“在守夜人之树的盟约外,任何低于通晓者的存在都无法学习某些知识。这项律法的执行被称作根冠,而执行这律法的三者亦是根冠。据说是雅努斯挑选了根冠的人选,而圣坛是雅努斯的判决,雅努斯是法则上的伤口……”
“守夜人之树是妥协的产物。如果根冠能终结它,那么根冠当然会这么做;如果守夜人能终结根冠,那么守夜人或许会这么做。在他们相互冲突的平面间,火花照亮了尚无法则管辖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