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呈现熟悉的铅灰色,布兰库格的积雪在细密的冷雨中融化。
岛屿整洁肃穆的纯白冬装,也开始变得坑坑洼洼。浑浊的雪水跟随季节性溪流的脚步,抵达低洼处的湖泊或环抱岛屿的大海。
图书管理员则在噤声居屋的菜园里工作,编织蜜之性相或杯之准则的保护法术,为播种春季作物做好准备。
献上一杯源自古老森林的苹果酒,图书管理员拜请石绿,林地司辰,她的力量将唤醒土壤,令在此生长的幼苗与果树枝繁叶茂,葱茏丰饶。
献上一杯李子风味、近乎优雅的葡萄酒,图书管理员拜请赤杯,绳结司辰,她的力量将浸透大地,令在此成熟的蔬菜与种实饱满多汁,芬芳甜美。
即使地面仍被冷雪覆盖,噤声居屋的植物依然在超凡脱俗的力量保护中,开始复苏、抽芽、生长。
架边古老的葡萄藤,绽出颜色浅淡的新叶,还举着一串串小得可怜、极不起眼的白花。刚刚埋下的土豆、洋葱与胡萝卜,陆续将新芽探出土面。就连悬崖旁耐寒的松柏,也逐渐染上了新绿。
依靠图书管理员提供的糖水安然过冬的蜜蜂,嗡鸣着飞离自己结构复杂的小家,开始为期一年的辛苦工作。
毋庸置疑,这些昆虫的工作非常重要——如果图书管理员不想将所有的空余时间,都花在无穷无尽的植物授粉工作上。
似乎被仪式的动静所吸引,居屋的两位狩猎能手,跟着你在空气中留下的寒冷痕迹,追随至此。
不惧寒冷的长毛猎犬,似乎对葡萄架下的肮脏泥坑很感兴趣,蹦跳着将非常抗拒的野生猫幼崽追入泥潭。
当顺滑干净的皮毛沾满淤泥时,一贯好脾气的猫幼崽,也会龇牙咧嘴地发动攻击。罪魁祸首则在泥坑里腾挪闪躲,让泥水高高飞溅,连上方的葡萄藤都被糊了不少湿泥。
两只野兽在坑里打滚几个来回,才一边甩着泥点子,一边夹着尾巴跑回图书管理员面前,像极了疯玩一顿才意识到错误的小孩。
你沉默着检查温室大棚里的南瓜苗,只等返回居屋时,再依靠防护法术将这两只捣蛋鬼清理干净。
只不过,作为干扰图书管理员工作的代价,猎犬和野生猫幼崽今天的晚餐,大概只有蒸熟的土豆、胡萝卜和南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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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二楼的大型卧室,尚有两间需要清理。
今日清理的是东侧第二个卧室。
德沃尔夫时代,这间富丽堂皇的卧室是为男爵准备的。
在伊娃女士管理城堡的时期,这里则是女男爵的寝室。伊娃曾将整个房间漆成了黑色,以表示她对父亲瓦伦丁的长久哀悼(或者根据某些下流的传闻,是为了在情人面前衬出自己的苍白)。
多年以后,决议会第二任图书管理员凯蒂·马扎林,花费大量钱财使这个房间焕然一新,让它成为了如今的“苍白寝居”。
同其他房间一样,这间卧室也因荒废过久而迎来了危险的住客。
屋内空气冰冷,一层浓密寒冷的阴影如粘稠的黑雾般在房间地面上翻腾。这不像是神寒流溢——或许是某种冰冷林地生物的残破孑遗?又或许是一个衰退成半物质能量体的古老鬼魂?
无论如何,你的寒冷都足以让它平息。
【夜魄语】,这种语言书写起来像是一张由线和角紧密交织形成的网,让人眼花缭乱。
如果虚界里有言辞,如果有亡者使用的语言,如果月亮的居屋有其母语——那一定是夜魄语。即使上述假设都不是真的,它仍然不是一种能在阳光下念诵的语言。
夜魄语的每个字都诉说着哀恸。如其所言,读吧,然后流泪吧。
常人读之,或许会悲痛而亡。但图书管理员可以借魂质【铭晓】铭记这种哀痛,让它得以长存,你也得以长存。
有些事,只有在消逝之后才能理解,这正是你从书中得到的【回忆:后见之明】。
将冰冷的回忆与蓝冠花茶一同冲泡,以夜魄语邀请不知名的灵体享用。
最终,阴影和寒冷携手离去,图书管理员得到了一间主体装璜奢华无比的苍白卧室。
屋内的立柱和冰冷的大理石砖,都呈现着非同寻常的苍白之色;但作为背景的大片丝绒墙纸与地毯,却是深之又深的纯黑。
四盏造型复杂、像树枝又似珊瑚的黄铜台灯,自墙面延伸而出,为居住者提供明亮温和的暖色光芒。
作为寝室的主要家具,一张造型华丽、帘幔繁复的苍白大床,占据了卧室东侧的大部分空间。
德沃尔夫家族的七代人都曾在这里入睡;决议会的第二任图书管理员凯蒂·马扎林,也曾栖居于此。
素白床幔两侧的矮柜上,美丽的金色灯芯草瓶插花(1)为黑白分明的房间增添了些许视觉亮点。

这些被人修剪得规整的干香蒲,曾在河流沿岸野蛮地成群生长,如今,它们依然被河流的记忆所萦绕。若图书管理员需要,可以将干香蒲内流淌的月与蛾之秘引导而出,为己所用。
房间中央,是一座饰面被粉刷成灰白色的壁炉,壁炉的护栏在火光中呈现炫目璀璨的黄铜色。
壁炉架上方,摆放着一座装饰花纹过于华丽且刻意的黄铜小座钟——“破晓之钟”。它是18世纪中叶,洛可可风格迂腐僵化的一大典例。
决议会第一任图书管理员,安布罗斯·威斯考特很中意这座钟。但他的继任者们大多认为这座钟丑不能睹,所以它就从一个房间被悄悄搬至另一个不太常用的房间,直到最后到了这儿。
现在,噤声居屋衰落,座钟无言,只有壁炉的火光为它勾勒出一道闪亮的金色边线。
对你来说,无论座钟外表如何,本质也只是一件用于计时的工具,继续安置在苍白寝居里也并无不可。
房间的最西侧,决议会第七任图书管理员的半身像暂存于此。
这座造假不菲的半身像,是用孔雀石雕成的。雕像塑造的女士顶着一头过度生长的短卷发,发丝杂乱如林中灌木。半身像的面目和善,笑容爽朗,很好地表现出蒂尔扎那般“不拘小节”的气质——尤其在金钱方面。
火焰不息的壁炉与图书管理员的半身像中间,一张柔软的海绿色长沙发横躺于此。
男爵时期,伊娃·德沃尔夫女士会在这里编织她的阴谋,以及满足自己对伤感小说的私密渴望。
而富兰克林·班克罗夫特勋爵,一位有名的魔术家与风流公子,噤声居屋的常客,他的名字常同伊娃女士的名字联系在一起。这位勋爵曾给海绿沙发题过一首名为《汝之御座乃孔雀石》的艳诗,激起过一阵流言蜚语。
伊娃女士对此很是气愤,收回了当年给班克罗夫特的圣诞晚宴邀请。不过在第二年的春季舞会时,伊娃女士还是动了恻隐之心,条件是班克罗夫特得身着一袭绿衣出席。
海绿沙发后边的墙面上,还有一副底色为天蓝色的画作。
画作的名称是《自我生诞》。华丽的金色画框内,一只毛茸茸,看着像偶蹄目的蹄子伸向一面镜子,而蹄子在镜子中的映像则是一只鸟爪。这幅画作的署名依然是“宁娜·拉格斯”。
苍白寝居的装饰高贵奢华,但它的氛围却始终隐密而宁静,仿佛晴朗的冬日夜晚里被寒冷月光照亮的积雪。
在这里,壁炉经年不息地燃烧着,空气温暖又舒适,屋外浸透骨髓的冷雨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跟随你前来熟悉新地盘的猎犬,窝在炉边的黑色丝绒地毯上昏昏欲睡。只有几缕从上方的教堂连廊传来的模糊风声,才会短暂地扰动这份宁静,让听觉敏锐的猎犬抖抖耳朵。